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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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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兒見到這土黃色的小麻袋,當下錯愕地「啊」了聲,心中的酸楚加劇。 「這是我小時候親手縫給爹爹的錢袋,原來……他把它掛在脖子上,一直一直都帶在身上。」接過小麻袋,她只是抿著唇沒再輕易落淚。 「都弄好了嗎?」時墨銳利的巡了後邊。「骨灰呢?」 「在這。」 殷旗彎腰自板凳上抱起一個白色甕子,煙兒無限感激的接手抱過去。「謝謝你,殷旗。」 「哎呀,哪裡。」碰上這種苦差事,他也只能認了。 「既然事情完成了,你把銀子發下去,我們回去休息,明天再上路吧。」時墨全吩咐了聲,便和煙兒先行離去。 「是。」 殷旗眯著眼瞧著兩人走遠,心底多少有了個譜。 看來,二少爺這回是情關難逃了。 第八章 用完晚膳在房內待了會兒,鬱還煙蹙著眉,將小麻袋攢緊在手裡,心中轉念如飛,當下循著回廊來到時墨下榻的住房,打算有事要對他說。 快靠近門邊時,她的步履忽爾沉頓,聽力一向敏銳的她,聽到房內傳來陣陣撫琴樂聲,串串音符飄散在空氣中,是首情深意動的曲兒。 豎耳傾聽,琴音纏綿不斷,層層推進,仿佛思緒翻滾,浪花反覆拍打襲湧,衝擊上岸又急急卷退,海面起落猶如心境上的起伏,但內蘊的思潮並不悲傷,一股溫柔的感覺充滿其中。 隱藏在琴音中的情韻低回,情深款款,透過十指指尖,透過七根琴弦,一波波撞擊著心扇,撩撥著心弦。 一曲彈畢,音絕神余,那悠揚的餘音仍殘存在她腦海中盤旋不去。 「誰在外面?」 時墨冷佞陰沈的聲音將她震回現實,深吸一口涼氣,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縮縮脖子。 「是……是我。」 門一敞開,他的神色有些孤傲,糾結的眉心顯示他內心微微的不悅。 「這麼喜歡躲在窗外聽人彈琴?」他意有所指的問。 「不,不是的……」她知道,她又再一次的冒犯了他。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站在這裡偷聽,只是,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她的解釋讓他不再那麼僵凝,何況,他真正怕的是讓她聽出音中涵意。 「罷了,進來坐著說吧。」 旋身入內,古琴尚置於琴案上,時墨泡了一壺上好的碧蘿春,執耳將茶倒在瓷杯中,蒸騰的熱氣,伴著晶瑩清澈的翠綠色液體,聞起來香馨舒服。 煙兒清儼淡然的眸光,不由自主的追隨他手上動作,看他利落熟練的轉著手腕兒,修長的手指,竟也有著不少被琴弦劃傷的結痂傷痕。 「在看什麼?」 突來的問話令她一驚,窘迫的移回自光,想要故作若無其事的搖頭。 「喝杯熱茶吧。」將另一隻瓷杯置於她面前。 「嗯。」 「不是說有事找我幫忙,怎麼都不說話?」他揚眉問道。 說得是,她差點忘了,趕緊將手中的小麻袋拿上來。「是這樣的,我發現我爹留下的這個麻袋裡有封信,不過,我識的字不多,所以想請你念給我聽。」 正想將袋口打開,時墨突然神色一凜的伸手按住,厲瞳如炬地掃向黑漆漆的窗外,陰騖的沉下臉,同時壓低音量,幾乎只用嘴形在說話,意思是──別輕舉妄動,外頭有人! 她立刻噤聲的了然於心,悄悄將小麻袋收進腰際的暗袋中,焦灼的望著他,想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 電光火石間,三條人影抖聲大喝,有如飛鼠般分別竄進屋裡,一左一右一中分別將兩人困在三角地帶中,為首的向晶華,棱威四射的冷眸射向了鬱還煙,欺近她一步。 「把你爹留下的那個小袋子交出來。」 「你……」她刷地慘白了臉。當真又是他們三個! 「嘿,這一路跟蹤你們可真辛苦透頂,要是沒順利把「伽陀羅琴」找出來,我們是絕不會罷手的。」憋了滿腹不爽,總算可以出口氣了。向頂天不懷好意的瞟著鬱還煙那張絕色的臉蛋,惹得人心癢癢。 時墨不發一語,他的一手仍定在她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我知道你們的目的只為「伽陀羅琴」,」她穩住恐懼的聲音。「可是我爹早就把琴丟下某個不見天日的山谷,根本不在我身邊。」 「是嗎?」向晶華漠然揚眉。「我怎知你說得是真是假,何況我們已經瞧見從你爹身上取下了一個小袋子,說不定裡頭就有「伽陀羅琴」的下落。」她使了個利眼,向頂天和向立地分別將大刀架在兩人脖子上,動作迅捷無比,白花花的刀光,刺痛了眼。 「不許動,否則老子讓你們人頭落地!」要對付這兩個手無寸鐵又不甚懂武功的人,真是太容易了,向頂天笑的得意極了。 「快點交出來!」向晶華掐住她的下顎,尖銳的指甲紮進肉裡,痛痛麻麻的痛楚令她呼吸喘息。 「交給她吧,假如你爹的話是真的,就不需要害怕。」時墨如同置身事外,冷靜思考後這麼說道。 不得已,煙兒只好咬著牙將小麻袋從腰際掏出來,向晶華眼明手快立刻搶了去,並且迅速將裡頭泛霉皺黃的一張布帛取出。 將信打開,映入眼簾的卻是足以令她天崩地裂的字句──煙兒:當你看到此信,該是多年後的事吧?倘若爹爹料想得是對的,你會重返這裡開棺的原因有二:一是孝順的你始終放心不下,想將爹的遺體火化後帶回京城;二是因為有個名叫向晶華的女人找上你,要跟你討「伽陀羅琴」。假如我都說中了,那麼,我這輩子惟一愛過的女人──晶華,你必然也會看到這封信吧? 晶華,你還在恨我,是嗎?恨我薄情寡義,恨我在一夜後離開了你。因為我早就察覺你是向雲際派來的人,但你可知道,我何其不忍讓你得到琴之後,也變成一個大魔頭?原來我的愛澆熄不了你對向雲際的忠心,那麼事成後你會離開我?還是殺了我?所以我走了,並且也在垂死之際,把「伽陀羅琴」扔下了我們定情的那個山谷,請你別再為難煙兒,好嗎?她是無辜的,她只是一個親生父母不要的棄嬰,我扶養了她,卻不代表她必須因我而受連累,求你! 鬱定擎陌生的濕意,顫抖的滑落至衣襟,向晶華的眼睛凝聚了太多太多的痛苦與掙扎,冷傲無情的氣勢,一點一點的瓦解。往日的美好回憶,恍若歷歷在目,就是因為有太多太多的愛,才會有數不盡的恨。 她何嘗願意如此?何嘗願意丟下他一人獨活?她一直以為是他始亂終棄在先,自己才會憤而回到師父身邊求得原諒,造成今日的錯上加錯。 向頂天和向立地兩人看直了眼,呆茫茫地不知發生何事。 「把刀放下。」 這突來的變局,讓每個人都措手不及,然而兄弟倆不得不從,她雖落了淚,但樣子卻亦發陰沈。 刀子被撤下後,煙兒震驚的望住她,心中悟出了什麼。 「你……是不是就是向晶華?」 「走吧。」向晶華不想回答,轉身欲走。 「等一等!」煙兒自椅子上急站起來。「請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向晶華?」 她背對著眾人,臉上有著諷刺又淒苦的冷笑。「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那麼,你和我爹是什麼關係?你是不是……」 「不是!」她很快的否決掉她想問的話。「我不是你娘,絕對不是。」 「那你為什麼在看完我爹的信之後要哭?」 「因為你爹已經把「伽陀羅琴」丟下山谷,我心痛難當,所以哭了。」 「你騙人!」煙兒毫無所懼的追到她面前。「如果你不是我娘,那我是從哪裡蹦出來的呢?這麼多年來,我爹總說我沒有娘,但丁老爺卻提到了你的名字,我知道你就是我娘。」鼻腔傳來陣陣酸楚,她鼓足了勇氣將話一次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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