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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春桃一路跟到書房門前,遲疑了半晌,支支吾吾擠出一句警告來:「小柔……你自己……小心點……」

  方才的扶蘇公子……是她當宮女這麼久,從來沒有看到過的。真的是替小柔捏了把汗。

  「嗯。」心中疑惑春桃為何面色這般古怪。可抬頭去看書房,卻似乎並無異樣。

  才欲舉手叩門,誰料手才觸上門板,門已洞開。扶蘇竟然忘記了拴門?這一點也不像小心謹慎的他會做出的事。

  晏落向內微微探身,「扶蘇公子,晏……」

  才剛開口,只聽「嗖」的一聲,一團黑影破空而出,又快又疾地向晏落射來。幸虧她眼疾手快,右手在空中一握,將那暗器截於手中。送至眼前一看,才發現竟然是一卷竹簡。

  納悶地抬頭去看那個坐著的人。他這是幹什麼?為何無緣無故用竹簡扔自己?這種盛怒下的衝動之舉從來只有胡亥才會犯。

  「誰指使你私放盧生入我府內的!你最好給我說清楚!」拍案而起的人一臉暴怒,那張素來俊美淡然的臉上有著令人悚然的陰鷙。

  「無人指使呀。盧生登門求訪,我便讓他進來了。」扶蘇為何如此惱火?自己不過是私見了盧生,也不至於引得他這般大動肝火吧。

  「登門求訪你便放進來了!你把我扶蘇的府邸當成是什麼?你又把我扶蘇當成是什麼?」扶蘇目露凶光,全然沒了平時的溫文模樣。

  「可是他要見的是我而不是你呀。」這樣盛怒的扶蘇讓晏落心中生出懼怕來。

  「那為什麼偏偏要在我的府中見面?你們可以去皇宮的花園、可以去盧生的方士館,甚至可以帶他去胡亥那裡、五弟那裡!為什麼要陷我於泥濘?」

  「公子你也太不講理了。盧生對我有恩,他要見我,我自然是夾道歡迎。我是你府上的下人,哪有帶著自己訪客去其他公子府上的道理。更何況你也不曾規定府中宮女不得私見訪客呀。」她也有些惱了,為何要扯出公子高、扯出胡亥來?自己又怎麼陷他於不義了。

  「他對你有恩?」扶蘇冷哼一聲,「你真當我是三歲孩童不成。方士館方士除了見父皇便是專心煉藥,讓他如何恩惠於你?」

  「我被蒙毅帶回宮那日,若不是他出面阻止,我早就被留在始皇帝身邊了!」晏落大聲說完,才猛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用手遮唇,已來不及了。

  扶蘇聞言,倏地愣在了原地,甚至連方才那駭人的怒氣都一點點自黑瞳中褪去。

  無語注視著晏落,良久,才長長歎出一口氣,「你可知你今日闖了大禍了。」

  「我……」晏落尚未來得及開口,已被一陣吵鬧聲打斷。

  「扶蘇!你好歹毒!」伴著一聲暴喝,胡亥已是滿臉怒意地立在了門口。

  「扶蘇公子,奴才怎麼都攔不住胡亥公子……」府內兩名小宦官已經被胡亥方才的橫衝直撞,驚得面如白蠟。

  「你們先退下吧。再有任何人來訪,一律給我趕走。」扶蘇目色一獰,兩名宦官連忙飛奔著去堵大門。

  「真是越發目中無人了。我在府中,也這般說闖就闖!」黑瞳淡然轉向立在門旁喘氣的人,方才眼中的猙獰已藏匿不見。

  胡亥聞言冷笑,「你兄不兄,我還弟什麼弟!」

  「怎麼?難不成你還要做我兄長?」

  「哼!扶蘇,少在這裡裝傻。指使盧生獻上什麼該死的圖書,想用『亡秦者胡也』這五個字就斷送我的性命!你好歹毒!」胡亥咬牙,瑩亮的眸中怒火升騰。

  「我與那些方士素來不和,如何指使得了他們。再說,我要害你做什麼?」扶蘇話是對胡亥說的,可眸卻望向了一旁的晏落。

  「素來不和?」胡亥咬牙切齒,「素來不和,為何那盧生自海還,甚至連父皇都未見就先來巴結你?宮中這麼多皇子,他誰不能見,偏偏來見一個不和之人?你竟然還敢說你們未曾私下勾結!我不過最近學問稍有長進,父皇當眾多誇了我兩句,你便妒到要殺我!你還算什麼人?」

  晏落心中已是一片透徹。怎麼也不會料到,盧生竟然會使出如此陰險的一石二鳥之招。由明處看,這是個陷害胡亥的狠招,而暗地裡,這分明是沖著扶蘇來的。或者說是,沖著胡亥與扶蘇已經異常脆弱的手足之情而來的。

  「胡亥公子,你誤會扶蘇公子了。盧生來訪之事他並不知曉。」晏落一把攥著胡亥,急切地想把誤會解釋清楚。若非自己大意,事情根本鬧到現在這一步。

  胡亥望了眼滿臉焦急的晏落,星眸中閃過嘲諷,「你如何就知道是我誤會,而不是你誤信?」

  「盧生那日是見我來的。當時扶蘇公子並不在府中。」盧生那個奸人,竟然如此利用自己對他的感激之情來陷害扶蘇,委實太過可惡。

  「盧生自海外回宮,不見父皇、不見重臣,卻到這皇長子的府邸來見一個小宮女?」胡亥一臉的受傷,「用這樣漏洞百出的話來蒙我,你到底是太在乎他扶蘇,還是太小覷我胡亥?」

  「胡亥公子。」

  晏落還想再說,卻被扶蘇阻止,「清者自清。我對你胡亥的性命不感興趣。信不信由你。」

  「扶蘇,你不愧是父皇的兒子。二皇兄被你害得廢了雙腿終身被囚在方寸之間。如今,你又要對我下毒手!」胡亥向前跨進一步,冷冰般的眸定定落在扶蘇身上,「我不是二皇兄,這個公道我一定會向你討回的!

  喬松的腿是因為扶蘇而殘廢的?美目無語望向他,卻發現黑瞳早已守候在那裡。四目相對,一時間,又陷入了無盡的沉默。

  「你又何必追出來!去伺候好你的主上就是了!」望著擋在面前的晏落,胡亥不得不停下步子。

  「胡亥公子,扶蘇公子的確不是指使盧生之人。他向來對方士頗為反感,怎會私下勾結呢?」在自己以武士身份侍從扶蘇左右時,他不止一次對方士耗國資惑國君而心懷不滿。再說,盧生之事,完全因己而起,扶蘇本身亦是受累之人。

  「哼。扶蘇的手段可多著呢。你不過區區一個宮女,又如何知曉堂堂皇子是否私下密會過誰?」胡亥仰頭問。

  「就算晏落有可能不知。可他好歹是你兄長,你難道寧願信一個方士也不信自己的兄長嗎?」晏落說完,才覺得胡亥望著自己的眼神透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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