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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那此番回宮,莫非是軍中有變?」是匈奴再度作亂?還是修道受阻?

  「非也。是我新納的那房妾室臨產了。所以特地向軍裡告了假,趕回來看上一看。」公子高倒也直爽,為兒女私情而棄國事不顧,說得一點也不扭捏。

  「那要恭喜公子了。」那房妾室,應該就是李幼娘為公子高配的那個侍婢吧。

  「今晚他們在府上設宴為我洗塵。小柔姑娘不如也來助助興吧。姑娘那一手好琴可是許久未聽了。」公子高盛情相邀。晏落想到自己尚在逃匿中,這參加宴席的事,那可是萬萬不能的。更何況扶蘇亦有可能會駕臨。正琢磨著該如何開口拒絕才好,只聽得一個清亮的聲音接了口:「噢?今晚小柔姑娘要到五皇兄府上撫琴嗎?那胡亥也要湊個熱鬧。」

  胡亥?怎麼連胡亥都出現了?難道真是天要亡自己不成?晏落幾乎差點沒因喪氣而坐下。那個立在不遠處沖著自己笑的人,正是胡亥。而他身後,用棱目冷冷打量著自己的,正是她計劃逃匿的關鍵人物——趙高。原擔心自己會找不著常常跟在贏政身邊的趙高,卻沒料到給自己意外遇見。只不過時不對、地不利、人全錯。

  公子高哪裡知道晏落的心思,一聽胡亥主動提出要為自己洗塵,立刻喜上眉梢,「我還怕請不到呢。小弟要來,自是歡迎。」

  「我……我不能去……」晏落邊拒絕邊尋思著推託之辭,突然,福至心靈,「我……我要問過扶蘇公子。」

  公子高和胡亥一聽到「扶蘇」,頓時不再做聲。公子高是一臉的掃興,胡亥則滿是不屑。

  晏落長長籲了口氣。總算是找到了扶蘇這個令箭。

  「五弟既然盛情邀請,我怎會不准你去呢?」突然傳來的低沉男聲驚得晏落差點站立不穩。

  「大皇兄,怎麼這麼巧?難道你們早就約在此地迎我回宮不成?」公子高殷切地迎上前去。

  扶蘇微微頷首,「我的確是為迎你而來。至於他們……」黑瞳緩緩掃過晏落又掠了眼胡亥,最後回至公子高身上。

  「哼。」胡亥重重冷哼了一聲,顯然是不滿扶蘇所言。

  公子高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行了。不是說為我洗塵嗎?看這日頭都快西落了。走吧!今日就由我做東了!」

  「胡亥,走啊。還跟哥哥鬧彆扭不成!」公子高沖胡亥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扶蘇含笑走到滿臉懊惱的晏落面前,側頭附在她耳邊低語:「想為公子高洗塵,說一聲便是了。何必那麼費勁去哄騙年少無知的小宮女?」

  扶蘇這話是什麼意思?晏落拿眼望他,他唇角那抹微揚分明是在嘲笑自己費盡心思逃匿,卻陰差陽錯被公子高拖住了!

  「他待你一片深情,你心裡有他也是應當的。我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主上。」扶蘇略俯身靠近她耳邊低語,顯然是故意拿話激她。一雙黑瞳則饒有趣味地打量著她鬱悶的樣子。

  他在說什麼?自己和公子高會有那些牽扯,還不是因為他!簡直是可惡至極!

  「我……你……」太過氣結,以至於除了張嘴,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扶蘇眼見佳人被自己氣到語不成句,抑不住的笑意在唇邊加深。

  已經走得老遠的公子高回首看到仍停在原地的兩人,忍不住開口調侃:「你們天天同一屋簷下,還有這麼多悄悄話不成?」

  「再不說,以後也沒機會了。」胡亥不冷不熱地插了一句。因為話題涉及扶蘇而始終面色鐵青難看。

  完全不知在自己離開這數月間發生了多少事的人,茫然看了看胡亥又看了看身後已經趕上來的兩個人,隱隱間已有預感,今晚的宴席肯定會熱鬧非常!

  原本以為只有府內家人小聚一下,誰料想竟然要變成一場盛宴了。因為新討的小妾是自己正室小姨子所牽的紅線,因此向來不容人的正室竟然主動要求為自己接塵同時亦為小妾喜得貴子而慶賀。同時還大方請了小姨子和大舅子一併來開開心。現在竟然又意外請到了兄弟中出了名不喜應酬的扶蘇破天荒賞臉;還有胡亥,雖說有些怵他胡鬧的勁頭,但聽聞他在父皇那裡是日漸得寵,其他兄弟想借機巴結卻苦於無門,自己能借機敘敘兄弟情可謂天賜良機;而小柔姑娘由人到琴藝,可都是他夢寐以求的。

  可是,要不要告訴扶蘇,自己的小姨子也就是李幼娘也會出現呢?暫時還是秘而不宣吧。到時,定會給大皇兄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是什麼狀況?晏落望瞭望身邊胡亥,又望向不遠處並肩而坐的扶蘇與公子高及與他們相對而坐的李氏姐妹。

  原本公子高是安排扶蘇與李幼娘及胡亥共坐一席,他與正室及待產的小妾則坐在對面。誰知李幼娘說什麼也不願與扶蘇共坐,公子高只得與她相換。而自己這個小宮女因身子虛弱又是公子高親自相邀,所以得蒙在旁另設一桌的款待。雖不能與主上們並排,卻也算得上是獨享恩寵。偏偏胡亥見了,硬是擠到自己身旁坐下。而公子高的那個小妾又礙于曾是李幼娘的貼身奴婢,共坐一桌怎麼說也不妥,因此託辭身子不適,先行回了房。

  「你在看什麼?」胡亥順著晏落的目光望去,只見李幼娘一對美目正幽幽注視著扶蘇,一眨不眨。

  「沒什麼。」晏落收回視線,卻沒來得及收起眉眼間的惆然。

  胡亥突然嘿嘿一聲,星眸笑望著晏落,卻不言語。

  「你笑什麼?」晏落納悶。

  「想到你快要永遠和二皇兄在一起了,我心裡開心呐。」胡亥說著,揚起唇來一笑,露出一口皓齒。

  「你在胡說什麼。」晏落完全不懂他好好的怎麼會想到如此不著邊際的事上。

  「他每傷你一回心,你就離他遠一步,靠我二皇兄自然近了一步。」胡亥斂了笑,神情嚴肅,「終有一日,你會心甘情願離開他投向我二皇兄的。」

  「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歎息自己不知要解釋幾回眼前這個小皇子才能明白。自己和喬松完全就不是他想的那樣。

  胡亥見晏落急著辯解而粉頰漲紅的嬌俏模樣,不禁笑出聲來,側身俯至晏落耳邊,「呵,你到底在急些什麼?是急著辯解還是急著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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