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桑果 > 秦愛 | 上頁 下頁 |
| 四十 |
|
|
|
眼見那個郡守被自己嚇得臉色慘白,緩緩將聲音放柔道:「人手之事,本公子自會定奪。斷不會叫你為難。」 「是。一切全憑扶蘇公子吩咐。」突然聽到這皇子自己親口擔下了責任,郡守自然是滿心歡喜地答應。 「去忙吧。」目色悠然望向遠處的南山,那遠山青黛,讓他不禁想到不施粉黛的她來,黑瞳中溢出悅色。 我只想留在你身邊,不只是一日兩日…… 晏落說話時,那堅定的眸色在心中一閃而過。他早就知曉她的心思,原先是不敢去確認,後來又害怕那根本是自己的誤解。可是,她卻親口給了自己這句話。只要一想起,心中便會泛起莫名的歡喜來。自己又何嘗不想留她在身邊生生世世呢。 「扶蘇哥哥。」嬌柔的聲音打斷了扶蘇的連綿思緒。 「幼娘?」望向來人的黑瞳中帶著淡淡的意外。 「我聽聞扶蘇哥哥出宮為皇上督建阿房宮,特來探望。」李幼娘說時半點不見嬌橫之態,臉上有著鮮見的真摯。 「你又何必特地來。我每月都要入宮面見父皇。」扶蘇望著李幼娘被風吹亂的發梢,皺了皺眉,「此處風大,我命人帶你去歇息。」 「扶蘇哥哥,你心裡還是有我的是不是?」李幼娘一把握住扶蘇的手,眼底已有晶瑩在閃動。 「這該是我要問你的。我對你如何,你還不知道嗎?」扶蘇任由李幼娘握著自己的手,聲音溫和,眼神卻柔意不再。 「扶蘇哥哥,幼娘知錯了。幼娘知道扶蘇哥哥是真心相待的。是幼娘任性,才害爹爹和大皇兄誤會了你。」 見扶蘇不語,李幼娘又急又懼,「莫非扶蘇哥哥還在惱我不成?」 扶蘇輕輕歎了口氣,被幼娘握著的手稍一用力,轉眼已是美人在懷,「我怎麼會惱你。」 喜極而泣的人將臉埋入他懷中嗚咽,「扶蘇哥哥,你以後再也不許不理我了。幼娘再不對,也不許了。」 「嗯。」扶蘇頷首應道,黑瞳中閃過一絲矛盾複雜。短短數日,兩個人因自己喜極而泣。可為何擁著哭泣的幼娘在懷,心卻還在因晏落那晚得知不用來阿房宮時的淚而隱隱泛痛呢。 「扶蘇哥哥,你等了幼娘十四載,幼娘現已長大成人,是否也該考慮大婚之事了?」幼娘面色緋紅,輕吐心聲。做扶蘇的新娘一直是她心中最美的夢。原本她一直以為扶蘇永遠是自己的,所以並不著急。可經過那晚,她開始害怕了,害怕自己真的會失去眼前這個男人。 「我又何嘗不想早日迎你過門?奈何大婚之事,皆由父皇定奪。」能失而復得李斯,這當然是他求之不得的。 「待扶蘇哥哥完成皇命,皇上定會賜賞,到時扶蘇哥哥自可提及婚事……」幼娘說到這裡,嬌羞得再也說不下去。 扶蘇微微一愣。幼娘所指的皇命,也就是這督建阿房宮之職。可這樁事是他至死都不可能完成的。 幼娘見扶蘇垂眸不語,以為他已默許了,開心地露出笑來,「扶蘇哥哥,前一陣子是我誤會了你同那個宮女。不過,既然她已找到真正歸宿,我幼娘也不是量小之人……」 「真正歸宿?」晏落的歸宿從來都只有一個,那就他——扶蘇。幼娘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扶蘇哥哥何必再瞞我。我都已經知道了。那個叫小柔的宮女,其實早與被囚在宮西牆外的二皇子兩情相悅。扶蘇哥哥是因為與二皇子有宿仇,才故意想拆散他們。」 「你這都是由哪裡聽來的?」面容緊繃的人口氣亦不再柔和。 「胡亥公子親口告訴我的。他說他早就想成全小柔同喬松公子了。扶蘇哥哥卻幾度阻撓。不是想將小柔給公子高,就是意圖……意圖迷惑她。」幼娘說到這裡,笑著不再言語。扶蘇也真是太糊塗了。竟然為了兄弟間隙,紆尊降貴去討好一個小小的宮女。 「一派胡言!她連喬松是誰都尚不知曉,如何兩情相悅!」心頭突然躥起無名窩火,為她的名字同自己以外的人牽扯在一起。 李幼娘被扶蘇突然的強烈反應給驚住了,心驀地痛了起來,「你為何這樣激動?」 扶蘇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定了定心神,強抑激動道:「胡亥每回都這樣草率胡言,我如何能不激動?」 「扶蘇哥哥……」李幼娘雖是年幼卻並不遲鈍,那個向來溫文冷然的扶蘇,從自己認識他起就沒失過態的人,竟然為那個宮女在自己面前如此失態。唯一的解釋還能是什麼? 美眸中盈盈有水霧積聚,她想不通,如何也想不通,扶蘇怎麼可能喜歡那個女人,「你怎麼可能對她認真?你不是要將她送給公子高的嗎?你不是眼見著我紮傷她也未加阻止嗎?你不是餓了她整整十日嗎?你不是將哥哥給你的酒親手倒入她杯中的嗎?」 「夠了!」扶蘇冷聲低喝,只因不想再面對自己曾經帶給晏落的傷害。每面對一回,他自己都禁不住要問自己一回,對著心愛的女人你怎麼狠得下那個心? 讀到扶蘇臉上的內疚與矛盾,李幼娘徹底絕望了,奮力掙脫他的懷抱,「你竟然在愛著她的同時,還這樣溫柔地圈我在懷?」 「幼娘,我不想失去你。」他在她身上花費了整整十四載,他從很久之前便已開始構築的遠大將來必須借助李斯方能實現。 「你已經失去我了。」她冷冷道,眼角不斷滑下淚來。 「你該知道,選擇了我,早晚都必須面對與其他女人共處的事實。」他生來就擔負著繼承一個帝國的使命。 「我沒有辦法同其他女人一起在你的心中共處。」更何況,那女人在他心中所占的位置已遠遠超過了自己。 扶蘇望著李幼娘,不再言語。如果李幼娘要的是完整的愛,他給不起。他甚至連分一份給她,都已是勉強得分外辛苦。自己的心,早在晏落為自己接住項梁那一掌的瞬間已徹底為她淪陷。若不是時時提醒自己,若不是苦苦壓抑,若不是身上有太多的責任…… 「可她並不愛你。她只是利用你好留在宮內時時與喬松幽會罷了。」李幼娘沒料到扶蘇竟然默認心中有那個賤人,氣極之下恨不能大聲罵醒扶蘇。 「那不過是胡亥的胡言亂語!」語氣低沉得嚇人。 李幼娘沒想到那雙從來只有柔情蜜意的黑瞳竟然也會如此陰鷙地望著自己,「呵,胡言亂語?她連喬松送的鳳尾竹都收了。難道這也是胡言亂語?」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