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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過來。」先不論此後會如何,得讓她先喝完他手中這碗藥才行。雖然她身上大都是些皮肉之傷,並無大礙,可是一夜的倉皇失措,精神上的負擔多少會影響到身子狀態,還是得花些時日好好調治才成。

  練雪聞聲抬起頭,飛快的瞥他一眼,然後紅著臉將視線移到他手中的藥碗,囁嚅著說:「我自己來就好。」

  西門雪聳聳肩,將藥碗遞了出去。

  練雪正想接過藥碗,但碗的熱度卻讓她鬆開了手,「好燙!」

  眼看著藥就要灑了滿床時……

  這人會法術啊!

  縮回的手還懸在半空中,練雪愣愣的看著西門雪穩穩的一手接住藥碗,再一眨眼,她只覺得腰間一緊,隨即落進西門雪的懷裡,那張美到讓人失魂的臉再次占滿了她的視界。

  「我看還是由我來吧。」乍放的溫醇嗓音,有效的安撫了她的心慌意亂。

  「讓、讓我起來……」原本她是很想凶巴巴的表現出該有的女子矜持,哪知話到嘴送,不知為何,竟自動削弱成呢噥軟音,聽在西門雪耳裡,倒像是在撒嬌一般。

  西門雪臂上一使勁,讓她坐起了些,一手依舊固執的環在她的纖腰上,另一手則將藥碗湊近她唇邊,誘哄道:「別任性了,先喝完藥再說,嗯?」

  沉浸在滿溢柔情的輕語中,練雪不由自主的張開口,乖乖的將藥喝下去。

  「惡……好苦喔!」才喝了一口藥,從喉間湧起的苦澀感,讓練雪皺起了小臉,不斷吐著舌抱怨。

  這一幕落在西門雪眼裡,練雪的一皺眉、一扁嘴,全成了小女孩的憨真嬌客,惹動情流紛竄,心神蕩漾。

  如此可愛嬌美的人兒叫人不心動?

  強捺住胸口那陣因練雪粉紅舌尖而湧起的燥熱感,讓他接下來的輕哄聲低沉了許多,「梅兒乖,把藥喝完。」

  乍聽「梅兒」兩字,練雪陡然一震,不敢置信的眼光移到他的臉上,「你……你剛剛叫我什麼?」無心理會西門雪俊顏帶來的炫惑,她滿腦子想的盡是他那聲充滿感情的「梅兒」。

  為什麼這個人會知道她的昵稱?這是摯愛的家人私底下叫喚她的方式呀?除了擺出和善面孔,騙過爹爹十數年的鄭行義外,就連與練家世交數代,更即將與練家結為秦晉之好的段家人也不知曉。本以為在家人死絕、鄭行義亦遭報應後,這個代表著她一段純真無憂、百般受寵的日子的名字,會隨之塵封在練家大宅的殘梁焦土中,卻偏偏從眼前這個相識不到一天,對他的瞭解僅止於他的名字與她的名字相似,都是單名「雪」的人口中再次聽見,而且——

  不同於爹娘、兄嫂叫聲中的溺愛疼寵,更大異于鄭行義的虛偽逼迫,他叫她的方式含有更多的愛憐、深情,甚至給她一種從未感受過的陌生感覺,也許……那就叫——

  愛?

  「不、不會的……」想著想著,練雪的小腦袋皿不停地搖若鈴鼓。

  這一定是錯覺,一個剛認識的人,而且是個殺人如斬瓜切菜,眉毛動也不動一下的大魔頭——瞧之前他殺人的架式,鄭行義對他誠惶誠恐的恐懼模樣,想來他應是個大有來頭的江湖人物,而且是那種黑道上的人,像這樣的人,怎會懂得愛呢?

  但真的是這樣嗎?

  就在練雪努力的說服自己那是錯覺的同時,她的心底有道聲音越形響亮——

  先前的熱藥、誘哄,以及那一聲讓人暖到心底的輕喚又該做何解釋?

  或許只是「同情」。

  發生在一個殺手身上?

  那……也許是他聽到了鄭行義與她的談話,也在覬覦爹爹的東西。

  那現在仍紮著你胸口的東西是什麼?

  可能是他沒找到吧。

  自他救了你之後算起,起碼過了半天的時間,足夠把你身上的衣服剝掉好幾回了。

  那……是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呢?

  呵呵,這個小東西可真是有趣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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