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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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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應淵還不知道,自己這幾句話會鑄成怎樣的後果。 然而到了瑤池盛會的那日,芷昔中途有事便匆匆走開了。應淵也沒細問,顧自在周圍走走,待轉到角落,只見一個很是眼熟的身影站在那邊,踮起腳去抓斜斜從蓮池邊探出來的花枝。 應淵走過去,站在她身後抬手攀著那支蓮花:「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裡?覺得那邊太過吵鬧?」 對方顧自看著蓮池,連聲音也是乾巴巴的:「不是吵,不太喜歡待著。」 應淵不由一怔,這個聲音語氣,似乎和芷昔不太一樣,可是看容貌,卻又是沒甚差別。他低低地嗯了聲:「那就回去罷,瑤池這一聚總要個三五天,少了一兩個人誰也不會發覺。」 「你以為,你是在和芷昔說話是麼?可我不是她。」她逼近一步,臉上笑容居然有些豔麗:「你說,等到你的眼睛能再看見的時候,定會認出我來的……原來,也只是隨便說說罷了。」 應淵愣了片刻,脫口而出:「顏淡?」 他不會忘記掉她的聲音,在他什麼都看不到時候,也只有這麼一個人陪著他說話解悶。可是,她竟然和祗仙子生了如此相似的容貌,任誰一眼便可以看出她們之間的關係。那麼,這半顆菡萏之心…… 「你現在終於記起來了麼,那你打算怎麼還報我?」 應淵又是一怔,只得說:「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想要什麼?」哪怕讓他把這雙眼剜了還給她也好,折了修為賠她也好,只要她說得出,他就去做。 可是顏淡卻說:「那些日子…好像有些喜歡應淵帝君你了。」 應淵想起前日,掌燈仙子也說過類似的話,只是驀地聽她說出口卻不知是何滋味:「這種玩笑話不能隨便說著玩的。」 「玩笑話可不就是隨口說來玩的,難道還要認真說來嗎?」 應淵原本以為自己很是瞭解她,現在方知,他根本摸不透她的心思,她從前說話都是溫溫軟軟,有時還會撒嬌,可現在卻言辭尖刻:「你原來不是這樣的。」 顏淡低著頭磨蹭一陣,飛快地說了一句:「帝座,我先走了。」她轉過身的那一瞬,應淵不由抬手攔了一下,好似有一種感覺,這一步邁出便是訣別。顏淡停住了腳步,抬起頭看他,雙眸如琉璃般通透,很像溫順的小動物。 應淵搖搖頭:「你去罷。」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好些事紛至遝來混沌一片。末了,他返身往回走,正好瞧見掌燈半邊身子摔進了輪回道,而顏淡正好抽回手——原本,掌燈正抓著她的手腕苦苦支撐著。 最後,顏淡絕然從七世輪回道跳了下去。 應淵其實知道,掌燈仙子不是被她推下去的,顏淡看似頑皮,卻不會做出這樣惡劣的事情來。可是那時的情狀,即使他相信,卻無能為力。他只是沒想到,顏淡居然敢跳下去。 他將掌燈仙子拉上去的時候,芷昔站在不遠的地方,秀眉微皺,眼神澄透,直直地望著掌燈仙子。她走到瑟瑟發抖的掌燈面前,只是冷笑了一聲,然後顧自轉身。 那一日,應淵又回到了地涯,閉上眼依照心裡熟記的路線走到一扇雕花木窗前。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嘟嘟囔囔地抱怨說,這蓮池裡的菡萏大多是雪白的,難看得緊,不如淡紅色的好看。 他那時也曾站在這窗子邊,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菡萏香氣,這樣一站就是一整天。 應淵推開緊閉的窗子,卻又愣住。 窗外,灌木叢生,野草雜亂。 他想起她曾經繪聲繪色地講述這個時節的蓮花開得有多好,她說話時一直帶著的淺淺笑意,她拖長了尾音和他撒嬌的情狀。 原來他是這麼想念。 縱然想念,卻無法再相見。 應淵有時整日整夜看文書,禁不住困倦伏案而睡,卻被噩夢驚醒。夢中顏淡跳下輪回道,他卻從來沒能將她拉上來過。後來,便是連這樣的夢境也沒有了,依稀彷佛之間好似有一雙眸子憂傷而溫順地看著他,然後叫他「應淵」。這個名字,很少有人叫過,便是連顏淡在後來也再沒叫過,大抵別人都是喊他「帝座」。 有些陪伴早已成了習慣,那樣理所應當,好像從來都是存在著一般,直到突然有一天錯失,才發現某些痕跡已經無法磨滅。 隔了一陣子,掌燈仙子犯了天條被罰下凡間。 又隔了幾日,應淵君下凡歷劫,他選了七世輪回。在凡間的那六生六世,卻從來都沒有遇見她,直到第七世。 他心心念念想找回的人,其實早已在身邊,只是他從來都不知道。 這世上最可悲的一件事,便是窮盡心智地追尋一樣東西,最後卻離當初越來越遠。明明是想挨得近一些,再近一些,卻不知到底哪裡出了差錯,就這樣漸行漸遠。 陸景走上前,躬身作揖,低聲道:「帝座,凡俗之地不宜久留,還是儘快回天庭罷。」 唐周嗯了一聲,腳步卻沒有移動半分。 陸景覺得有異,抬起頭看了一眼,頓時一驚:「帝座你的眼睛……」 唐周抬手按住不斷抽痛的太陽穴,眼角正有一道豔紅的血跡緩緩淌下來,順著側顏從下頷滴到衣衫上。他回手在眼角一抹,攤開手掌看了一眼,卻輕輕笑了笑:「好,這就回去罷。」 他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只見顏淡低下身跪著,小心翼翼地抱著餘墨,臉龐微微側著,睫毛垂下眼遮住了眼。 顏淡儘量輕地挪動了一下身子,讓餘墨枕在自己膝上。還沒安穩下來,只見餘墨突然坐起身,一手支著地,壓抑地咳嗽起來,每咳一聲,掩住唇的指縫間都有鮮血溢出來,咳了好一陣才止住。 她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只見他突然嘔出一大口淤血,像是止不住一般,地上很快便是一大灘血跡。顏淡徹底慌了神,一手按在他背上,想用妖術為他治傷,一邊忍不住叫道:「紫麟,你快點過來看,你剛才出手這麼重……」 适才她本是想阻攔餘墨。他想用一己之力對抗神器地止的仙力,最好的結果也只是兩敗俱傷,更何況,眼前情狀便是她師尊親至也束手無策。她還沒禦風浮到半空,就見紫麟匆匆走來,一把拉住她,凶巴巴地吼道:「憑你這點本事根本攔不住餘墨,就是上去也只會添亂!給我一邊去待著!」 顏淡從來沒被這麼罵過,頓時給罵懵了,一閃神就見紫麟騰身飄到半空。餘墨妖法耗盡,本來已是強弩之末,但見紫麟沖到他身邊,一掌正擊在他胸口上,將對方凝聚起來的妖氣全部擊散。 顏淡看得分明,震驚地僵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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