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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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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蘇也沒想到,前幾日不可一世,要追殺自己的人,此刻會這樣狼狽地出現在面前。 澹台燼半邊臉全是血,從左眼眼眶中流出來,鮮血已然乾涸,他那只眼睛,眼珠蒙上了一層灰翳。 他鴉黑的睫毛上沾著幾粒雪花,四肢無力地垂下,蘇蘇眼睛轉過去,看見他手腕和腳腕上,均有一道刺眼的傷口。 怪不得小孩都知道他被廢,完全動不了,敢來欺負他。 澹台燼看她不但沒笑,反而細細打量自己的傷口,一種類似難堪的情緒,猛地湧了上來:「覺得很噁心,礙了你的眼?還是你沒見過廢人,需要看個清楚?」 蘇蘇見他神色扭曲,陰毒地看著自己,糟心極了,她一巴掌拍他頭上:「閉嘴,就你話多。」 她放下澹台燼,轉身就走,走出老遠,還感覺身後的目光如影隨形,盯著自己。 蘇蘇也懶得管他是怎麼想的,沒有回頭。 她找到自己的棗紅馬,牽著它走回來時,澹台燼完好的那只眼睛,正望著烏沉沉的天空。 天色暗沉,快要天黑了。 他陰惻惻的表情,簡直比天空還要難看。 蘇蘇這時候倒是有幾分想笑了,她的腳步聲重新回來,澹台燼冷聲說:「不是走了嗎,你回來做什麼!」 蘇蘇嘟噥道:「明明想要人救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話嗎?」 澹台燼不講話了。 蘇蘇想起來,以前在府中,面對下人們,他挺會裝的。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面對自己時,澹台燼嘴巴上仿佛抹了毒,淬了冰。 蘇蘇蹲下,吸了口氣,用力抱起他。 她一來一回,氣喘吁吁,懷裡卻暖得不可思議。澹台燼的身體靠在少女稚弱的身上,聞到了她發間的香味。 他別過頭去,覺得這種味道像淺淺的「合歡花」,他冷嗤,這女人連身上的香都這樣淫亂。 蘇蘇不知他心裡想法,否則鐵定把他扔了,雪地裡就地挖個坑埋了。 少年沉得她步子踉蹌,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蘇蘇勉強把他弄到馬背上。 覺察她會救自己,澹台燼出乎意料安靜了下來。 蘇蘇哼了一聲,如果不是去過他的夢境,她鐵定會被他欺騙,以為他真不怕死。 天地生萬物,這世上興許沒有人比澹台燼,還想要活著。 「你身上的傷怎麼回事,你不是和蘭安夫人回周國了嗎,誰把你傷成這樣?」 澹台燼言簡意賅地說:「澹台明朗。」 他沒有抬眸,視線落在馬蹄上,啞著語調問:「你為什麼救我?」 蘇蘇牽著馬兒,故意嗆他:「誰知道呢,或許是像你說的,我沒見過廢人,想瞧個熱鬧。」 他冷笑了一聲:「掉下淮河,你竟然沒死。」 蘇蘇用一根樹枝,敲了敲他肩膀,不滿地說:「我要是死了,你今日也該死了。」 「你救不了我,我眼睛裡有玄冰針。」 蘇蘇腳步一頓,輕輕蹙眉。 她自然知道玄冰針是個什麼東西,這玩意是邪物,而且是一個慢慢折磨人的邪物。 聽說玄冰針入眼,人會慟哭不止,疼痛欲死。還有人因為受不了這種漫長的折磨,選擇自戕。 可是澹台燼眼睛裡一滴淚也沒有,甚至他神色並不見多疼,蘇蘇先前也沒往玄冰針的方向想。 如今知道了,蘇蘇心裡一沉。 她還沒去荒淵,自然不能讓澹台燼死。可是被玄冰針刺入的眼睛,已經壞死,如果想救他,得在寒氣入體前,為他換一隻眼睛。 馬蹄落在雪地上,嘎吱作響。 蘇蘇說:「天快黑了,既然看見小孩,附近肯定有村子,一會兒我們找一家人投宿。冬日寒冷,不能在叢林中過夜。你這個樣子,可能會嚇到普通人,我到時候告訴他們,你是我哥哥,我們遭遇土匪,掉落山林,一定會有好心的人收留我們。」 澹台燼不吭聲,他還在想著自己眼睛的事。 果然如蘇蘇所說,很快他們到了一個村落。蘇蘇上前去敲門,一隻警惕的眼睛,從門縫裡觀察他們。 「你們走吧,我們這裡不收留陌生人。」 蘇蘇把理由解釋了一遍,可主人家不為所動。 蘇蘇沒辦法,只好去敲下一戶人家,沒想到接連幾家,都是這種情況。 澹台燼說:「村子裡不對勁。」 蘇蘇說:「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村裡沒有一戶人家點燈,到了晚上,也沒聽見家養牲畜的叫聲。你去敲門時,他們很害怕,都從門縫往外看。這個村莊附近,不是有山匪,就是有妖怪。」澹台燼冷靜地說。 蘇蘇有點佩服他,估計骨子裡都疼得顫抖了,還不忘提高警惕觀察周圍的環境。 她知道澹台燼說得有道理,於是敲下一戶人家時,她率先說:「我們不是壞人,也不是妖怪。我是路過村莊的除妖師,你能收留我們一晚上嗎?」 聽見「除妖師」三個字,這次主人家總算開始猶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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