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長月無燼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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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夜絕望太久,本已不抱期望,聞言嘴唇顫了顫:「我該怎麼做?」 仙人說:「萬物相生相剋,你首先得明白,她的蚌殼為何而碎。蚌這種妖,修煉時首先鍛造殼來保護自己。但是你手中的妖蚌,她的殼被弱水溶解脆弱不堪,最後才會支離破碎。因弱水而起,想要恢復,就要尋到息壤,消除弱水帶來的影響。」 仙人搖頭說:「然而即便蚌殼恢復,她也回不來,魂飛魄散,可悲可憐。」 冥夜手指顫得厲害,弱水? 桑酒一個蚌妖,怎麼會入弱水?沒人比他更清楚。 他本以為自己機緣巧合出了弱水,桑酒恰好撿到他。但曾經,竟是桑酒跳入萬物不生的弱水之中,邊哭邊尋他。 蚌殼溶解時,她該多痛? 澹台燼盤腿坐在雨中,看見那個廢物臉色慘白。 他不耐煩地說:「你還要留在這裡多久?既然已經找不到她,放棄便是。只要你願意,這天下權勢、力量,足以讓你肆意而為。」 冥夜並沒有理他,起身離開。 好在般若浮生即將坍塌,時間流速很快。 澹台燼冷眼看著冥夜,第一個十年,那人尋到息壤,把破碎的蚌殼粘起來,他第一次看見清冷的仙君笑,他眉目柔和,輕輕摸小蚌殼,天氣清朗時,還帶她曬太陽。 一如她沒死一般。 他給她找鮫綃,為她做衣裳。收集琳琅美玉,仿佛要彌補百年時光。 一個人自說自話,看起來可笑又淒涼。 沒多久,他看見河中出生的幼蚌,帶著空蕩蕩的小蚌殼,他去了遷西。 遷西河欣欣向榮,冥夜沉默許久,時常在桑佑沒發現的時候過來,清理河水,開闢河道,幫助小河蚌開啟神智。 他不厭其煩做這件事,不知道做了多少年。 後來桑酒當年養的河蚌全部開了神智,開始修煉,他再次無處可去,他抱著小蚌殼,想帶她回家看看。 漠河的水又髒又涼。 冥夜跳下漠河,看著蚌王宮一片荒蕪。河水暗流洶湧。 昔日白衣纖塵不染的仙君,此刻卻不嫌這處肮髒。他扶起坍塌的石柱,尋到了桑酒的房間。 冥夜撿到了許多她小時候的玩具,各種各樣漂亮的珊瑚。看見這些,他神色溫柔起來。 直到他找到蚌王宮遺留的珍珠,看到百年前的場景。 他看見蚌公主是如何救他,他吞下神芯以後,她跪在石碑前,一下又一下朝著蚌王磕頭。 他看見她從蚌王宮歡喜出嫁,眼中帶著濃濃的忐忑和期待。 然而接她的只是一個小仙官。 小仙官拉扯著嗓子說:「真君說了,既然桑酒公主執意要嫁他,還請仙妃自己走去上清。」 他看見她臉色變得蒼白難堪,但她行了個禮,沒有過分難過,自己朝著上清走去。 她的身影漸漸消失,手中珍珠也恢復沉寂。 後來的故事,他都知道。 知道她是怎樣孤單又被欺辱地度過百年。 冥夜眼眶通紅,愴然淚下。 澹台燼眸光一閃,知道冥夜知道真相以後,執念恐怕已經入骨,說道:「既然仙界尋不到她,何不入魔。上窮碧落下黃泉,你怎知她不在妖魔道等你?」 眼看著冥夜因為他的一席話,漆黑的眼珠慢慢變紅。 澹台燼走過去:「對,沒錯。那些神仙欺辱她,而你當仙君的時候,總是冷落她,她一定是討厭成仙,才不想回來。」 他滿意地看著冥夜嘴唇變黑,眼睛漸漸變得冰冷。 澹台燼彎唇:「葉夕霧,等孤出去再收拾你。這般若浮生,終究還是我贏了。」 話音剛落,冥夜袖中落下一顆小小的珍珠。 珍珠並不亮眼,甚至有幾分黯淡。 冥夜下意識接住了它。 它是桑酒脖子上的那顆珠子。 蚌公主喜歡用珍珠留下記憶,那麼這顆珍珠裡,又是什麼呢? 冥夜紅色冰冷的眼,怔怔看著它。 珍珠在他掌心,溫柔地飛旋,蚌公主最後留給他的禮物,清晰地出現在空中—— 那是很多年前,少女清澈的眼睛。 她驚歎地看著空中。 她的眼睛裡,映出藍天和白雲,最後,漸漸溫柔而清晰的,是一個男人穿著白色鎧甲的身姿。 她趴在岸邊,一眨不眨看著他,眼睛那麼亮,紅唇忍不住上揚。 冥夜伸出手,眼中再次隱隱出現淚意,然而他剛碰到她,桑酒似乎有所覺察,回眸一笑。 冥夜愣了許久,便也溫柔沖她笑。他眸中紅色褪去,變得乾淨堅毅。 珍珠化為齏粉。 澹台燼皺眉,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剛要走過去,般若浮生卻開始劇烈震顫,這回是真的立刻要碎裂。 澹台燼瞳孔一縮,冷冷地看向冥夜。 然而冥夜已然不允許他再留在般若浮生中,下一刻,將澹台燼推了出去。 廿白羽連忙上前:「陛下,你沒事吧。」 澹台燼一擦臉上的血,這血跡還是蘇蘇先前對付道士,在他臉上留下的。 他眸光陰鬱,看一眼蘇蘇,蘇蘇看見他,難免有點兒尷尬,畢竟現在兩個人直接碰面,誰都忍不住想起紗帳中那一幕。 她也不是故意碰他那個地方的,不是沒成嗎,她也很懊惱的,她悄悄把手背在身後,髒了髒了髒了…… 她悄悄一挪步子,半邊小臉擋在旁邊的季師叔身後。 澹台燼冷冷別開眼睛,皺眉看向空中相爭的兩樣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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