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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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呂鵬刻意維持常態的共產黨地下電臺卻在此刻出了亂子,剛建立起的情報來源就這麼沒了,這幾天他們都搜集到了什麼?天氣?土改?宣傳口號?盡是些沒用的。為了不落人口舌,他迫切地需要再做些什麼來亡羊補牢。 再次逼供未果之後,他叫來了負責跟蹤蘭幼因的兩個特務,詢問他們在太平路出事的那天傍晚,蘭幼因在哪裡。得到的答案令他失望。 那天,因為突如其來的上層人事決定,一廳一直忙到很晚,直到晚上八點之前,蘭幼因都留在國防部裡,沒有出來過。事實上,不止那天,自從呂鵬安排他們跟蹤蘭幼因,他們就發現她每天除了上班、買菜、回家,就沒去過什麼別的什麼地方了。 「哦對了,前天在上班的時候去了小營的情報學校。但是打聽過了,也是公事,部裡要進新人,她去拿畢業生的人事檔案。」 「什麼新人?我怎麼不知道?」 「二廳一直說要擴大編制,李主任說國外有一種什麼管理培訓制度,一邊工作一邊訓練。」 呂鵬目光移向窗外,心裡嘀咕,他這位老師,還真是……花樣繁多。 「處長,還要不要繼續跟下去了?」 負責盯梢的特務其實並不明白,如果處長懷疑那個蘭幼因,為什麼不直接把她抓起來審問?在喬鳴羽共諜身份坐實的情況下,把他的太太列為嫌疑人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但處長到底是在顧慮什麼? 桌上的電話響起,呂鵬拎起話筒「喂」了一聲之後停頓一下,然後說:「接進來。」 巧得很,是李鶴林從二廳打來了電話。但是他來電是為了什麼? 呂鵬照舊語氣恭敬地問候老師,只聽電話那頭的李鶴林說出了他此刻最不想聽的話:「聽說有人用你前幾天繳獲的電臺給共區發報了。」 雖然這件事被他知道不奇怪,但呂鵬心想,倒也不必這麼快就來好為人師。 「不是什麼大事,勞老師費心了。」 李鶴林卻不接他的話茬,繼續問:「電報的內容是什麼?」 呂鵬壓下心中的不耐煩,回道:「無非是通知匪區,不要再往這個電臺發報了。不過這個電臺原本也不承擔什麼重要角色,一般的共產黨政治宣傳罷了。」 李鶴林那頭頓了一下,道:「這麼說,保密局破譯了那個電文。」 「不是,在可想而知的內容上浪費時間,不如去找發報人。」 「如果只是起到一個可想而知的信號作用,為什麼還要加密?為什麼不直接用明碼?或是一串亂碼以示警告。但那看著不像是亂碼。」 呂鵬一愣。 「既然用密碼就是要對什麼進行保密。你們找到發報人了嗎?你有沒有想過,密碼掩蓋的就是他的真實身份?」李鶴林的聲音經過電波,傳遞到接電話的人耳朵裡,在一瞬間如冬日驚雷,但他自己卻平靜如常,「如果你想要找到他,就得先弄清楚他發的內容究竟是什麼。」 三十多歲就是上校處長的呂鵬,接受過搏鬥、武器、炸藥訓練,也曾被派往敵人後方破壞基礎設施、執行暗殺任務,不可否認他一定是搞秘密工作的好手。但時至今日,光靠手段狠辣、內心殘忍來對付共產黨?李鶴林畢竟做過他的老師,自認領悟得更多,美國人阻擊山本五十六,可不是靠刑訊逼供幾個被俘的日本大頭兵。 掛掉電話的兩頭,各懷心事。 呂鵬轉頭對手下說:「繼續跟蘭幼因,但監視等級降為丙,後續再通知。」 而李鶴林—— 辦公室外有人敲門,他說一聲「進」,便由秘書帶進來幾個神色緊張的年輕人——從情報學校挑的畢業生今天就來報到了。 這是他半年前就跟廳長提出的情報人才培養計劃——二廳自己的人才和未來的中流砥柱。他們和保密局雖然名義上是兩個組織,但承擔的工作有重疊,而且成立之初的人員配比上,也有大量從前軍統的人進入各科室入職。李鶴林希望通過裁撤和引進新人,逐漸淡化軍統那個體系對二廳的影響,還要告訴保密局,他們那套弄情報的方法已經過時了。 李鶴林依次與他親自選拔的「新鮮血液」握手敬禮,他清楚地知曉每個人的擅長方向:來自山東的馮天體能出色善擒拿,來自甘肅的趙家良頗通心理戰,湖南的許景初懂好幾門外語,唯一的女生沈彤則有著過目不忘的天賦。李鶴林告訴他們今後在二廳各處的輪轉次序,態度親切溫和,並且鼓勵他們放開手做事,不要礙于新人的身份就畏手畏腳—— 「聽說我們現在的敵人共產黨就不講究上下尊卑那一套,這當然有弊有利,但我們取其精華,目的都是為了更有效地工作。」 總之,在誠惶誠恐的新晉管培生看來,面前的這位與他們想像中的情報廳二把手多少有點出入。 且不論他說的話其中有幾分能當真,單就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在工作場合講共產黨有可取之精華,李鶴林與國防部其他同僚所不一樣的地方,可見一斑。 但顯然,這樣的不一樣,也會遇到麻煩。 華中戰區傳來消息,共軍劉伯承部已攻陷河南省會開封。國防部各廳的作戰會一個接一個,真真假假的戰報還沒有厘清,往往就演變成各廳的互相指責。這不,李鶴林就因為戰前情報不準確,遭到了第三廳廳主任劉康傑的詰問。 「月初時,我們接到的情報是劉伯承會先佯攻鄭州,實際主力方向是往信陽,但現在的情況是襄陽和樊城被圍了——李主任,你的看法呢?」 在此前一直不做聲的李鶴林緩緩抬起頭,盯著劉康傑看了一會兒,才道:「劉主任,你點我的名,是真心想要和我探討,還是別有所指?」 「自然是誠心向李主任請教,前方部隊行軍作戰,本部隊的諜報只能搜索三十里以內的動態,其他敵軍動態要靠你們第二廳提供。可是你們的情報有幾次是準確的?」劉康傑越講越激動,又從面前的會議桌上攤開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報紙,「這是早幾個月北平的報紙,上面披露了援晉兵團的行軍計劃,你看看時間,那時候94軍還沒到西柏坡呢!怎麼連這些共產黨報紙都比我們的情報部門還要靈通?」 「那自然是因為,制定作戰計劃的部門有匪諜了。」李鶴林冷冷開口。 「你!」劉康傑漲紅了臉,而其他剛被查出共諜的各廳主任也都被戳痛腳,卻無法反駁。劉康傑見沒人響應自己,又道:「誰又知道二廳沒有匪諜?盡喂些虛假情報來擾亂軍情,保不齊就是監守自盜,自己人查自己人,什麼都查不出來。」 「劉主任,你說話可要講證據。」 「你李鶴林就是證據,你那些親共言論就是證據,我看你才是國防部最大的匪諜!」 「老劉,這話過了。」終於有第三人出來打圓場,「理解你著急,但是自家人不要打自家人嘛……」 於是,又一次嚴肅的、事關党國存亡的會議以雞飛蛋打的吵架拉架收場。 李鶴林揉著眉心離開是非之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都沒注意到一個迎面而來的人沖自己立正敬禮。 「老師。剛開完會啊?」任少白道。 李鶴林定睛看他,原來是自己在中央軍校任教時教過的學生,應該是第十七期,現在在四廳負責軍隊補給。因為辦公室不在同一層,所以少有交流。偶爾聽到他的名字被提起時,其中不乏「四廳的任少白要不是散漫沒紀律,倒是個可用之才」的評價。前一陣本部查出匪諜,事件沒有發酵成醜聞,也有他一份功勞。 「噢,少白啊。」李鶴林道,「還沒來得及恭喜你升了科長。」 「沒有沒有。」任少白連忙道,「學生是最不成器的一個。」 說來也奇怪,在任何人面前都少有正型的他,卻偏偏對這位昔年的老師畢恭畢敬。大概是因為當年,他確實最有負李鶴林的期望。此刻,又看到他面容疲憊,想是在開會時遇到了難事,便情不自禁地問道:「若有任何學生能幫得上忙的,老師儘管囑託便是。」 原本是每日都聽得到的客套話,但是李鶴林看著面前這個他確實寄予過期望的學生,思忖片刻,道:「倒正好有件事,你幫我查一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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