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
|
|
▼11 賭場 自從用一套自己編的密碼發出了電報,任少白每天都在盤算,上級組織會如何與自己取得聯繫。然而就像這個漫長的梅雨季看不到頭似的,他翻遍華東地區所有主要報紙的每個邊邊角角,轉著收音機上的旋鈕來來回回地換頻率,卻始終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與此同時,他還要完成李鶴林交代給他的任務——秘密調查第三廳辦公室主任劉康傑。 就如同他一直以來所觀察的那樣,在國民黨的政府機關裡,沒有幾個人是經得起查的。要不是安排子侄弟兄進政府單位,要不就是利用職權在國營或是私營的組織裡牟利。而劉康傑,未必比其他人更貪,卻比其他人膽子更大。 從兩年前起,這位國防部作戰官就以成立新兵團的名義,開始定期申請軍餉物資。兵團駐傫河、固始、橫川各八千人,歸在整編五十八師的番號下。所有的資料手續都非常完備,部裡前往視察的點名冊也記錄在案。但是任少白卻在對比了前後幾次糧草、披服和彈藥補給數據後發現,這些數字全都一模一樣。 他到李鶴林的辦公室彙報這些無中生有的幽靈兵團,結論是劉康傑在長期坐吃空餉。 「但是現在這些地方……恐怕都已經淪為匪區,再無法證實了。」李鶴林說道。 他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但是任少白卻聽出了惋惜的意味。只不過不知道,他是在哀歎國軍在河南的節節退敗,還是可惜於能拿捏劉康傑的把柄不夠確鑿。 任少白也在惋惜,為的是曾經真正敬畏過的老師,如今也陷入了官僚體系的勾心鬥角。 不過,他還是呈上了一份不久前剛簽批的補給申請:「新的兵團,駐黃泛地區,歸第五軍的擴編,一萬五千人。」 「一萬五,單是配米就是一人四十斤,他的胃口真是越來越大了。」李鶴林到底還是流露出鄙夷的神色來,又想到在此前的會議上,劉康傑道貌岸然地指責自己工作不力,不禁罵道,「當真是蛀蟲。」 但是,如果僅僅是在開會時被針對兩句,李鶴林也不至於要授意自己過去的學生搞暗中調查這一套。他真正的動機,其實源於新上任的國防部長要成立國防促進委員會,正在甄選籌備委員。李鶴林知道自己和劉康傑的名字都在候選名單上,但是,如果一個在這種時候還在發戰爭財的傢伙入選了,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還談什麼促進? 「這麼大的名目,肯定需要前期投入,到時候部裡派人去視察,總也得要臨時雇些人應付過去。我想著這些總不能只靠劉主任自己一個人完成,所以就跟蹤了他幾天。」任少白繼續說。見李鶴林露出稍顯意外的神情,還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當年的特勤課,我的成績還是不錯的吧。」 李鶴林笑道:「是,你繼續。」 「嗯。」任少白扶了下眼鏡,將一疊照片遞了過去,「鹽商王顯榮,跟劉主任是同鄉。他還運營一個地下賭場,劉主任靠吃空餉騙的部隊薪餉應該就是從這個渠道完成洗錢的過程。」 照片上,和劉康傑在一起的男人中等身材、瘦削面孔。 李鶴林想,他之所以能承辦官鹽,大概也有劉主任的功勞。「你能找到他們洗錢的證據嗎?」他問道。 任少白幾乎沒有猶豫:「我去探探那個賭場。」 地下賭場通常是要熟人介紹的,進出門還要搜身檢查以防止有人夾帶出老千。任少白在一個警察廳朋友的幫助下,找到一個知道點情況的線人,付了一筆錢就讓他把自己帶了進去。 賭場裡並不是他想像中那般烏煙瘴氣,因為很空曠,所以香煙味並不濃重。打麻將的、擲篩子的、玩紙牌的各有各的桌子,也不喧鬧,牌桌上的人反而有點正襟危坐的意思,或許因為局勢很緊張。只有在洗牌的時候,麻將牌稀裡嘩啦彼此碰撞,牌客們抽空跟負責茶水的小弟招呼一句,讓添茶或是加水。 任少白在場子裡溜達了一圈,然後去兌換了一疊籌碼。 坐在兌換台後面的女孩看上去才二十歲出頭,卻老練地清點著鈔票和籌碼,又將任少白上下一番打量,確定是個生面孔。她的身後是一面懸掛的櫃架,籌碼和現金都放在不同的框格裡。任少白對她有禮有節,他知道,在櫃檯的下面,說不定藏著一把槍,碰到敢搶賭資的失心瘋賭客,抬手就是一發子彈。 有牌桌缺了一角,其他人正焦躁著,任少白便趁機補上。前兩把先小輸,第三把上家點炮,他不好意思地門前清,到了第四把,竟然自摸做出了十三么。當他把籌碼都摞到自己面前時,明顯看出其他三個牌客的目光都變了。 任少白作勢要站起來,不打了,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按住。 「莊家可沒有下臺的道理,這位先生不要壞了規矩。」 回過頭,是個穿長衫的中年人,他的話立刻引起周圍看客的附和。中年人又沖任少白上桌之前的莊家遞過一個詢問的目光。 「看老兄今日手氣不好,不如轉轉運,讓在下替你摸兩把?」他開口,明顯的東北口音。 後者抬眼看他,見他神情篤定,估摸著八九不離十是個高手。若放在平時,自己肯定是不服氣的,不過今天碰到旁邊這個年輕後生,讓自己連續輸牌,便有了現在無論什麼人來挫他的銳氣,自己都能心裡舒坦的想法。 於是,他與中年人交換位子。新一局開牌。 任少白心道不妙,自己本來是想小玩幾把,誰料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讓他無法撤離戰場。而即便牌技再好,也難以在連續的輸贏之間始終保持頭腦清醒、反應迅速。 況且,任少白的牌技本來也就是贏一贏當年軍校裡那些腦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同學。就像他同呂鵬說的,當年那幫人即便後來都在真正的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但是一到玩牌的時候,最大的問題就是掛相。 其實大多牌客都是。 任少白打麻將,不是算牌,是算人,看對方摸牌出牌的神態變化就知道他想湊什麼樣的牌型。 然而新上桌的這位,卻叫人瞧不出來路數。 中年人推倒麻將牌,任少白下莊了。 「晚輩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他哈哈大笑,招呼茶水小弟要一碗大紅袍,再把更多籌碼壓上,對任少白說:「再來一局?」 周圍看牌的人越來越多,任少白從縫隙中看到那個兌換台的女孩也朝這邊看過來。他心裡一動,覺得倒是個機會,於是—— 「恭敬不如從命。」 這一把,他全神貫注。推倒牌面時,是整整齊齊的清一色。 「果然是後生可畏。」中年人倒也不惱,大方地稱讚道。 但是任少白卻覺得哪裡不對勁,總覺得是上家留了一手。然後只見他一邊喝茶,一邊將自己的牌面也翻開,眾人湊過去看,立刻惋惜。 「哎呀,差一張就是九子連環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