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諜報上不封頂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
|
|
「沒有人是抱著向死的心度過每一天的。即便是為了革命。不,應該是正是為了革命,才想活著。因為革命的目的,不就是更好地活著嗎?活在一個不用挨餓、不用害怕戰爭、不用擔心被強制徵兵、也不會像樓下的那些人一樣今天手裡的錢還能買一斤大米,明天就只能買一根火柴的社會裡。至少,我想活在那樣的社會裡。 「我原本是不想說這些的,顯得我怕死,也可能會讓你覺得我只是個政治投機分子。但是既然提到了養蠶人,在你前面的那位。我甚至不知道他真正的姓名。當初他將橄欖枝拋給我的時候,我說的是,若不是親眼目睹國民黨的腐敗殘忍,我也不想背離我父親的政黨。但事實就是,它已經不是我父親曾經描述的那樣了,它不再進步了,它不值得我再為它效勞了。我雖然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是我仍然覺得,我值得一個更好的政黨。 「我會願意為新的信念流血犧牲嗎?如果可以選擇,我當然想活,但現在的情況是,我沒有選擇了。現在在河南,我正在說話的這一秒,就有人在死去。跟養蠶人一樣的人,跟你我一樣的人。我不想要這樣的死亡再繼續下去了。我在國防部工作,雖然不是什麼核心部門,但是總比其他人更容易獲得能讓這場仗早一點結束的情報。而只要戰爭結束,就不會再有人要去流血犧牲了。」 當天的晚些時候,彭永成在家中撰寫發給中央的備忘錄,其中有他對一二零七的評估:他一定不是42年時的那個熱血青年了。與其說他是對我們懷有同情,不如說他是在我們與國民黨之間做了一個選擇,而選擇的基準就是誰能給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帶來和平和幸福的未來。這種不帶有英雄主義情結的樸素心願,與我們的地下工作是相配的,說明他在審時度勢的同時,絕不會做出損害同伴的行為。我們可以對他寄予希望,因為他的底色仍然是善良。 在銀行襄理的辦公室裡,彭永成耐心地聽完了任少白的自白,也看出他說完最後一個字後,臉上轉瞬即逝的尷尬——這樣完全坦露心跡的話,他沒有向任何人說過。 同時,他也聽出了一些別的意思。 「你是不是擔心,我們對你並不完全信任?」他問任少白。 「畢竟我同組織斷過聯繫,而且不是一年兩年。如果你們懷疑我又回到了另一邊,也是無可厚非。」 彭永成笑了笑,說道:「那麼我可以代表我們共同的上級,給你一個肯定的答案,我們並沒有懷疑你的立場,但凡懷疑,我就不會到南京來。」他頓了一下,走到辦公桌的後面,從抽屜拿出一疊檔案,「更不會告訴你劉康傑在這家銀行有秘密戶頭。」 任少白接過他手中的檔案袋,打開,裡面有劉康傑名下賬戶的流水,看上去很正常,沒有來源不明的大額進賬。但是除此之外,他卻用自己夫人的名字登記了某一號保險櫃,他每次來開保險櫃的時間和簽名蓋章也記錄在案。而在這個記錄上,定期來開保險櫃的,還有另一個人——王顯榮。 王顯榮在興業銀行也是有業務的,他的「榮記鹽號」是銀行的長期合作夥伴,因此,銀行也會給他一些一般客戶不會享有的優待。比如,已經號稱對外停售的黃金,在王顯榮這裡,則是可以毫無障礙購入的理財產品。 任少白立刻反應過來,劉康傑的賬面為什麼看起來如此正常了——那些吃空餉的黑錢,經過賭場的洗白,再經過銀行的操作,變成了此刻最稀缺的黃金,在這個普通人受通脹困擾而生活越發吃緊的當下,源源不斷流入他的秘密保險櫃。 彭永成繼續說:「我們此前跟蹤你,而不是貿然回應你,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也是為了幫助你,配合你完成在國民黨內的事務。」他停頓了一下,問道,「這是你的個人行動,還是國防部授意?」 「是二廳主任李鶴林與他不和,想要搜集他的材料作為把柄。」任少白將李鶴林交代自己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又解釋了各個廳之間明爭暗鬥的關係,其中不僅牽扯到地域和派系,還有國防部從成立之初開始,不同部門對於職權的爭奪。 彭永成一邊聽一邊做記錄,這意味著他們的合作已經開始了。任少白所提供的這些信息,是此前的其他人少有提及的,雖然都能說一兩句國民黨內派系鬥爭嚴重,但是具體到這些細節,也只有像任少白這樣善於在這樣一個環境裡跟人打交道、建立聯繫的人可以提供。 「李鶴林為什麼找你,而不是自己在二廳的人?」 任少白稍停頓了一下,說:「他是做情報的,他不信任自己身邊的人。」 彭永成看了他一眼,而後停下記錄的筆,思忖道:「那麼你的計劃是什麼?」 「我的?」 「如果李鶴林的計劃是打擊自己政治上的敵人,那麼你在其中,打算起到什麼樣的作用?」 任少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指著剛剛得到的銀行戶頭資料,問道:「剛才你說,會協助我完成國民黨內的事務。是不是組織已經對我有了具體的計劃安排?」 彭永成笑道:「不是計劃,而是目標。」 「什麼目標?」 「進入國防部核心部門。」 辦公室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因為這個任務意味著,任少白此前對自己能提供的情報的設想是遠遠不夠的。所謂核心部門,不僅是能向外輸送情報,還需要能向內產生影響,比如誤導國防部對共產黨軍事行動的判斷、比如直接從後方對前線的國民黨軍隊進行控制。曾經在三廳的喬鳴羽就處於這樣一個位置,他能竊取國軍的作戰計劃,也能提出有利於解放軍的戰略方案。 而除了三廳,便是直接對戰區傳遞軍事情報的第二廳了。 見任少白有些發怔,彭永成以為他是感到了壓力,正要說些什麼鼓勵他,卻不想他一咧嘴,忽然笑開了。 「糟了,看來偷過的懶總是要還的。」任少白一副懊喪又無奈地模樣,「早知如此,當初就該努努力,我還以為邊緣部門反而是道保護色呢。不過你說,我要是從明天開始突然就不遲到早退了,會不會反而引起懷疑?」 這回,輪到彭永成發愣了,半晌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這確實不是一件一蹴而就的事情,不過你別擔心,從現在開始,我會盡力給你提供任何你需要的支持。這次李鶴林找你幫忙是個機會,但貿然表現出要進二廳,以剛剛你對他的描述,很可能反而會被懷疑……」 任少白摸著下巴說:「這倒未必。如果他身邊正好出現的空缺——」 彭永成幾乎是立刻打斷他:「任何一個情報站都沒有直接執行暗殺的權限。」 「……我不是這個意思。」意識到他會錯了意,任少白立刻解釋道,「我是在想,既然李鶴林是為了那個國防促進委員會而明查暗查劉康傑,那麼劉康傑很有可能也在查他。」 彭永成恍然大悟,隨即反應過來:「如果李鶴林發現自己身邊有人在替劉康傑辦事,肯定不會容他。」 任少白點頭,道:「你方才問,我的計劃是什麼?我原先只是想按部就班,但是既然……總是要冒險的。」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