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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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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以西北軍政公署的名義給張治中寫了一份電報,然後鑽到電訊台的密碼室,將其混在已經譯好的電報中,對負責發放的科員說:「張治中將軍就在隔壁陸總開會啊。」 潑墨般的天空裡,已經看不見飛機了,但是兩道長長的尾跡還留在那裡,像是最後的簽名。 任少白歎了口氣,轉過身拍了拍呂鵬,用寬慰的語氣說:「即便他去了共區,共產黨也不會真敢用他,對我們的軍隊造不成什麼影響。」 呂鵬道:「我不是在想這個。」 「那你在想什麼?」 「他不是殺老楊的人,你之前說得對,他不是那種在對方手無寸鐵的情況下開黑槍的人。」呂鵬的聲音低沉,在空曠的機場又延長出更厚重的餘音,「但如果不是他,又會是誰?」 機場恢復了空曠的寂靜,任少白要回國防部跟李鶴林述職,他回到車裡,正要一腳油門踩下去,呂鵬卻突然鑽進他的副駕駛,說:「你帶我一程。」 任少白也沒問什麼,便點點頭,跟在保密局車隊的後面,駛上了中山東路。 呂鵬實想借機私下同任少白說一件事,並且要求他先保證:「你不能跟李主任說。」 「什麼事啊?」 「韓圭璋剛從國防部禮堂逃跑那天,你不是來問我?是否掌握南京現在共黨地下組織的信息嗎?」 「嗯。你說沒有。」 「我沒說實話。」 「嗯?」任少白錯愕地扭頭看他。 「你看著路。」呂鵬提醒道,「但我也不算騙你,因為真沒什麼組織,前一輪繳獲那幾個交通站之後,其中有個人招供出他們遭到破壞後的例行重建機制——首先派一個人來安頓下來,找好的新的聯絡地點、建立新的電臺。但是我們這兩個月嚴查發報收報機,包括你們二廳的偵聽也沒發現新波段吧?」 「這倒是……」任少白附和著,心裡卻忽然想,對啊,彭永成是怎麼發報的呢? 「不過確實還有一兩個漏網之魚。」呂鵬又道。 「哦?」任少白的眼睛繼續直視著前方路面,「你怎麼知道?」 「兩個月前,我們本來控制的一個共黨電臺被潛入了,然後就出現了一個怪事。」 「多怪?」 「有個已經死了的共黨又被提及了。」 前方的十字路口出,交通警察按下機械信號燈,讓一輛從垂直路段通過的運輸車先走。保密局的車隊被截斷,任少白也在後面緩緩刹車。 呂鵬繼續著他的敘述:「是民國三十二年底我在重慶抓的,代號叫養蠶人,是中正書局的業務員,因為他常用的接頭方法被我摸出了規律,在渣滓洞關了幾個月,隔年三月就槍斃了。但是就在兩個月前,這個代號再次出現,我懷疑是他曾經發展的下線在試圖與他取得聯繫。」 交警做出允許行駛的手勢,前面的車再次起步。 任少白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癢,以至於說話的聲音都變得乾澀了:「但他已經死了,也就是說那個線下也不能有什麼作為了。」 呂鵬搖搖頭,道:「未必。共產黨那邊如果得知了這個下線的存在,應該也會與之聯繫,他們甚至可能會以他為中心,重新展開南京地下活動的部署。」 「會嗎?一個連上線死了都不知道的人,共党會信任他?」 「你永遠不知道共黨下面會出哪張牌,當然了,也不排除病急亂投醫,走一步算一步……」 呂鵬話音未落,突然看到前面交叉路口中間的地方發生了爆炸,伴隨著「轟」的一聲巨響,他們連人帶車都感到了來自地面的震動。任少白猛地踩下刹車,二人的身體同時向前一沖,而緊跟著後面傳來的撞擊則讓他的頭重重地磕在方向盤上。 一瞬間,煙霧和灰塵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整個路段都響起尖銳的汽車鳴笛和人的尖叫呼喊。 任少白還趴在方向盤上,他努力地抬起一點頭,在狹窄的視線裡,看到路中間的某輛車冒出濃煙和火焰,還來不及扭頭查看副駕的情況,就聽見車門被用力推開—— 呂鵬連滾帶爬地從車裡出來,違背人本能意志地往爆炸中心快步走去。 「師兄……」任少白想要喊他回來,可是剛發出一個聲音,就感到眼皮一沉,然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重新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在中央醫院的病床上了。 「科長、科長……」 任少白努力睜開眼睛,感受到光線的同時也看到了魏寧生的臉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一瞬間又忽然跳開,他聽到他大喊:「大夫!這邊病人醒了!」 花了幾秒鐘恢復感官,他艱難地開口:「魏啊……」同時用手去摸枕邊—— 「科長,你眼鏡沒了。」魏寧生立刻明白他在找什麼,連忙說道,「可能丟在車裡了。你還記得嗎?發生爆炸了。」 「爆炸……」任少白再次閉上眼睛,雖然視力模糊了,但是腦海中卻清晰浮現出中山東路和黃埔路的路口,那輛爆炸的車忽然竄起的濃煙和火光,那輛車…… 魏寧生搶答一般在他耳邊說他可能想知道的事:「科長,是呂處長送你來的,他沒事,就是蹭破了點皮。」又關切地詢問,「大夫說你是腦震盪,你怎麼樣?還好嗎?有沒有眩暈?想不想吐?」 任少白想支撐著坐起來,魏寧生連忙去扶他,看到他的目光飄向病房桌子上的水壺,又麻溜地去倒水。 當任少白喝了一整杯水後,終於能完整地問出:「呂處長現在人呢?」 魏寧生回答:「他去警察廳交通科了,應該是去查那枚炸彈。」 「炸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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