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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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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任少白和歐陽殊上了過江輪渡,蘭幼因也坐進了聯勤總部司機趙明源開的車,往中央黨部去了。市區的公路平整好開,年輕的司機好奇地從後視鏡打量後面這位第一次見的國防部一廳蘭科長,不知道她是怎麼會指名挑到自己的。 蘭幼因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主動開口搭話:「你在聯勤開車多久了?」 趙明源連忙挺直了腰背,目光朝前回答道:「三年。不過之前在重慶的時候也開,是給婦指會開車。」他想,這位會不會曾經也是婦指會的委員,所以才知道自己。 「難怪開車這麼穩,有些司機車開得沖得很,坐得很不舒服。」蘭幼因道。 趙明源聽到誇獎自然高興,便道:「蔣夫人也不喜歡毛毛躁躁的司機。」 「你給蔣夫人開過車?」 「沒有沒有,那都是車隊隊長或副隊長親自開。我還不到那個級別。」 「但你最近給我們部二廳李主任開了車,他也誇你。」 趙明源一愣,繼而生出疑惑,因為他是被告知不能向外說那天的任務的,可是這個蘭科長是怎麼知道的? 「嗯……是的。」他只能含糊地應著。 「你們工作也辛苦,那個點天都還沒有亮。」蘭幼因則神色如常,好像並不知道這是件有安全級別的事,只是隨意聊天一般。 「也還好,這種時間發車的話,之後可以休息半天。」 「你們是怎麼確定排班的?」 趙明源稍稍停頓,但心想這還算在自己好回答的範圍,於是便說:「那天是臨時任務,隊長安排的。」 蘭幼因聽後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趙明源松了口氣,他畢竟只是個司機,誰也不敢得罪。 等到了丁家橋16號,蘭幼因在下車前雙手扶住駕駛座的椅背,探身往前,遞上兩枚銀元說道:「你吃早點了嗎?我看剛剛路過有賣餛飩的攤子,你去吃一碗吧。我儘快出來,不耽誤你下個任務。」 趙明源受寵若驚,他在政府機要開了這麼多年,還真少有給小費的。他原本還想假意推脫一下,但蘭幼因不由分說地把錢塞到他的手上。看著她下車的背影,趙明源忍不住想,這位蘭科長家境肯定不一般。 雖然收了小費,但是趙明源並沒有立刻拿去花費,而是想著補貼家用,同時老老實實地在車裡,等待蘭幼因辦完事出來。 不到兩刻鐘的時間,他便看到從黨部大門裡走出來兩個人。一個人自然是蘭幼因,但和她一起的……趙明源覺得很眼熟,笑容很親切,但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他下車拉開後座車門,等待著蘭幼因和那個笑容親切的中年人邊說話邊走到車前。 「以後這種跑腿的事,你就交給別人,不要事必躬親。如今張繼公不在了,吳老先生又去了臺灣,你如果生活工作上有難處,就直接跟我講。我跟你父親也算有過一面之緣,故人之女肯定是要關照的。」中年人說。 「謝謝您,您太客氣了還特地送我出來。秘書室那麼忙,您趕緊回吧。」蘭幼因道。 趙明源聽了這話,心下一驚,再看向中年人時恍然大悟,面前這位可是黨部副秘書長啊! 中央黨部秘書室二把手繼續與蘭幼因寒暄了好一會兒,又看著她上車,一直到車開出去好遠,這才轉身走回黨部大門。 趙明源不禁又偷瞄一眼蘭幼因。 此時的蘭幼因從包裡摸出一盒萬寶路,稍稍抬眼,與趙明源在後視鏡裡碰上眼神,笑了一下,把煙往前一遞。 趙明源趕緊搖頭,道:「不用了蘭科長,我們工作中不能抽煙。」 「是嗎?那我能抽嗎?」 「您請。」 蘭幼因又笑了笑,將煙含在嘴裡,剛要點上,又放了下來。 「剛想起來,你下面還要接別人。車裡熏了煙味不好。」 「謝謝。」 「你一會兒要去哪兒接人?」 趙明源沉默了。蘭幼因可以從鏡子裡看到他的臉,將矛盾為難都掛了出來。 「不遠。」 「不是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沒有,就附近。」 「趙司機。」蘭幼因再一次從後座傾身向前,但是這一次,再不是溫和體貼的話語了,「你知道你最近載的人是誰吧?」 半晌,趙明源回答:「……知道。」 「那麼,你想做中華民族的罪人嗎?」 趙明源的手緊緊握著方向盤,後背卻不住打了個寒顫。 蘭幼因又道:「告訴我,別做錯事。」 車子在交通信號燈前面停下,趙明源深吸一口氣。蘭幼因知道他在掙扎。 事情的關鍵其實不在於他是不是有顆愛國心,而是不讓他把機密說出去的人,能不能比他剛剛見過的中央黨部副秘書長職權更大?如果給他下達命令的是李鶴林,肯定就不如有望在明年成為正秘書長的是誰;但如果是聯勤總司令,就不好說了。蘭幼因想,總不可能是最上面那個吧? 但實際上,趙明源只是從車隊隊長那裡得到的命令。 他要去接人,並且負責對方近期的出行,而從一開始,他和隊長都不知道安排他接的是什麼人。甚至直到剛才,在蘭幼因方才問出那句話之前,他都不確定自己每天接送的那個陰沉的、瘦得幾乎脫相的男人是誰。 一個普通的中國老百姓,如果不是那麼經常看報紙,確實不會對侵華日軍總指揮官的長相有什麼概念。 但是他能猜到那人是個軍人。雖然他自己只是個開車的,但是這些年載過的國軍軍官數不勝數,總能找到些共同點。而後,他又在昨天聽到那人跟身邊的保鏢講日語,再結合安全等級,還有他身上某種陰鬱的、失敗的氣質——他也曾在雨花臺圍觀過谷壽夫的槍決,那些日本軍官身上都有那種東西,這才隱隱有了某種猜測。 而剛剛蘭幼因的話則把他的猜測推向更深處,或許是超越他想像的答案。 「是在翠洲,但我不知道具體哪棟房子。我每次都是把車停在翠橋上,真的沒有看到他是從哪裡出來的。」 交通燈跳轉,趙明源還在發怔,蘭幼因說了一句:「走吧。」她向後靠著椅背,目光看向窗外,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蓬勃如蓋。 玄武湖翠洲,勵志社的外賓招待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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