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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八


  於是天曜便沉默了下來。

  「我願意隨你入斬天陣,甚至破了斬天陣,心頭血也給你取,龍筋也幫你尋回,只是……」天曜難得的看見雁回眸中閃過殺氣,「淩霏你也要幫我把她抓來。」

  天曜眉梢一挑:「為何忽然要抓她?」

  「她做錯事了。沒有她在裡面摻和,蒲芳不會命盡與此,那個道士也不該為心中所謂道義束縛。」雁回道,「我要讓她磕頭認錯。」

  天曜望著她:「你要她認什麼錯。」

  「我要讓她知道,妖怪是值得被真心以待的,任何人都值得被真心以待,除了心思惡毒之人,比如她。」雁回直勾勾的看著天曜,望著他漆黑眼瞳當中的自己,在天曜的眼裡,她的身影好像一直那麼清晰。她頓了頓,又開口道,「還有她姐姐。」

  天曜眸光微動。

  「她們都是做了錯事的人。有朝一日,我也要讓素影,給你道歉。」

  他幾乎是有點逃避一樣的垂下眼瞼,看著杯中茶水,不讓雁回接觸到他的目光。杯中水有些震盪,一如他此時好似被攪動了的心池一樣。

  她竟是想要將他護在身後啊……

  明明是那麼不切實際又天真的想法,但聽到她這句話,天曜卻在杯中茶裡,看到自己唇角,不可抑制的隱隱勾了一下。

  她想守護他。

  像個英雄。

  在一片長久的沉默之後,天曜卻只晃了晃水杯,搖散了杯中自己的影子。他道:「這五天,心法修煉需得加緊。」

  五天時間眨眼即逝,滿月之夜亥時三刻,青丘一行人已經潛伏在了邊界森林當中。

  雁回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圓月,再一轉頭,看見了身邊額上滲有虛汗,唇色泛著發紫的天曜,雁回見過天曜在滿月之夜疼痛得渾身發顫的模樣,所以現在便格外能體會他忍耐得有多麼辛苦。

  「要不,我割點血先給你喝?」她道,「可能緩解一點?」

  天曜瞥了她一瞬,只見月光之下雁回雙眸出離的清亮,而她粉色的唇瓣看起來也帶著些許誘惑,在這具身體裡面,藏著可以讓他輕鬆許多的血液和力量……

  天曜轉過頭,閉眼調理了片刻:「入三重山前不能有血腥味透出,以免被人發現。」

  「那我牽著你?」

  雁回伸出了手,天曜微微一怔,半晌未動,雁回等不耐煩了,一把將他的手抓了住:「以前不給你碰你非要又抱又咬的,現在主動給你牽小手了,還非得磨嘰,今天是看在辦正事的份上才給你牽的,待會兒你不是還要運氣引出龍筋的力量嗎。」雁回與天曜十指相扣,聲音正經了些許:

  「如果有我在能讓你好受一點,那你就用我就好了。我們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蚱蜢了。」

  是啊,他們早就結了那麼深的……緣分了。

  「雁回。」天曜聲色有些沉,「我說過,我想過如果二十年前遇見的是你,現在會怎樣。」

  雁回一怔,轉頭看他,心裡直嘀咕,這是要怎樣,在這種情況下和她表白嗎?她沉默著沒吭聲。

  天曜也轉了目光:「你聰慧至此,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他頓了頓,隱忍下身體的疼痛,「若你明白,便不該如此。畢竟我不會再像二十年前那樣……」

  雁回聽得這話,一愣,像二十年前那樣?

  哪樣?

  不會再像二十年前那樣對一個人動真心了是嗎?

  雁回盯著他,皺了眉頭。敢情一開始他那樣強行的、不顧她意願的、死皮賴臉的跟著她,對她做任何事情都是合情合理的。現在她稍微對他好一點,他自己把持不住動了心,就變成她的不是了?

  雁回覺得自己被這個神邏輯冤枉了,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有點惱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啊。」她依舊拽著天曜的手不松,「可我對你好是我的事,你要動心那是你的事,咱們各管各的事,你的心情你自己克服一下,別賴在我身上。」

  還不會像二十年前那樣喜歡一個人。雁回心頭冷哼一聲,誰稀罕你的好感和喜歡了。

  說得好像,她會喜歡他一樣……

  雁回別過頭不再說話,天曜便也沒再開這個話題的頭。

  子時,月入中天。

  天曜身體裡撕裂的疼痛似乎達到了頂峰,他握住雁回的手越發的用力。

  與此同時,三重山邊界下的岩漿也開始躁動的翻騰。

  雁回通過天曜握緊的手能感覺到他體內氣息的洶湧流動,她微微一側目,只見在蒼涼月色之下,天曜的雙瞳之中泛著肅殺的紅光,帶著三分嗜血的殺意,讓人不由感到膽寒戰慄。

  不過片刻之後,三重山下翻騰的岩漿愈發洶湧。

  待得天曜眸中血光大作之際,那方岩漿倏爾燒出了一條火龍的形狀,龍身躍出裂縫之上,在空中呼嘯出了威武的形態。

  即便依舊隔了一段距離,但雁回依舊感到那方傳來的熱力。

  守山的修道者們在漆黑的山上亂成一團,從火把移動的跡象來看,他們正在撤離岩漿火龍奔騰的地方。

  「入陣。」

  天曜一聲令下,四周風聲急動,連雁回都沒有看清楚四周妖族的人是怎麼行動的,只覺一個個黑影身影帶風,從她身邊穿梭而過,徑直撲過了前方邊界,入了三重山中。

  天曜一起身,卻覺自己的手還拉著另外一人,他眸光幽深的看了雁回一眼,難得說了一句:「入陣有危險,保護好自己。」

  雁回還帶了一點方才的情緒,她直接甩了他一個白眼:「左右也是要讓你在我心頭上捅刀子的,別的還怕什麼?」

  天曜一時間竟然覺得自己說不出第二句話了。

  天曜與雁回二人五行皆為火,對於現在已經拿回了大部分身體的天曜來說,岩漿的熱度已經不足以傷害他了。雁回更是不必說,在這幾日與天曜修習心法的過程當中,內息又提高了些許,對付岩漿熱力自是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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