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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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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因為他們說她和老林像,而是因為她能聽出來,這些教授本和老林是舊識。 這樣的聚會是老林本該享受的,現在諸多年後,在這個世界裡,他終於沒再錯過。 飯桌間因為老林的兩句吐槽,變得暖融融。大人們開始聊一些數學問題,很專業,林朝夕並不能聽懂。 她不去思考這些,只是很簡單地享受和老林在這個世界相伴的最後時光。她喝著羊湯,好像連渾身因高燒引起的酸痛都消退了。 窗外是紛紛揚揚的大雪,從落地窗透出去的燈光能照亮一小片路面,雪地看上去亮晶晶的。人間的萬家燈火,仿佛同樣完滿。 林朝夕喝完了一碗湯,又吃了幾口飯,但因為高燒並沒什麼胃口。 在她放下勺子的時,她忽然注意到飯桌上一位穿黑白格襯衣的教授。他頭到尾都沒有說話,但好像每句話他都聽得很認真。 就在這時,那位中年人仿佛接收到她的目光,忽然開口:「你女兒出生時不是死了嗎,後來突然找回來,你怎麼能確定,她就是你的女兒?」 周遭霎時靜下。 這位穿黑白格襯衣的教授說話的語速很慢,但很認真。他的話沒頭沒尾,但像是思考很久沒想明白,所以不懂就問。 桌上的其他幾位教授也沒有太大反應,只當是個尋常問題。 「我們做了DNA測試。」老林答。 「哦,那就對了。」 再沒有其他任何問題,對他們來說,科學的結果就代表一切,其中過程並不重要。 「死了」啊。 林朝夕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句話,想來她的母親大概也是用這個理由瞞過老林。只是不知道,現實世界的老林為什麼會發現這個謊言,而平行空間的老林卻沒有。 「我們吃完了,先走了。」老林放下碗筷,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林朝夕嚇了一跳,不知道為什麼老林突然就要走,放在尋常情況,這就是翻臉。但餐桌上幾位教授都不覺得吃完就走有什麼問題,老林臉上也沒有任何不悅。 林朝夕有點懵,隨後收到老林的目光,她趕忙站起來。「再、再見。」她鞠了個躬,小跑跟上老林。 走出羊湯店,明黃色的傘雪夜中撐開,大雪撲梭梭灑在傘面上。 林朝夕仰頭,發現那是三味大學的文化傘,被路燈一照,有種不真實感:「爸爸,你幹嘛不開心?」 她問。 「你說呢?」老林少見地用上了反問句。 「我覺得數學系的教授吧,說話都直來直去,你不用擔心我不開心,我不在乎這種事。」 林朝夕自顧自說著,卻注意到老林忽然停下腳步,用探究的目光看著她。 「怎,怎麼了?」 老林用手捂住她的額頭,自言自語:「這是燒傻了?」 林朝夕:「……」 片刻後,老林收回手,繼續往前走。林朝夕只能繼續跟著,她原以為自己演得很好,哪知道老林早看出來了。老林提前離席並不是因為那些話,而是因為她發燒了。 林朝夕只能小心翼翼:「爸。」 「都是爸爸不好,沒好好照顧你。」老林歎氣,「讓我的女兒發高燒,還要強撐著不告訴爸爸。」 「對……對不起嘛。」想了半天解釋,她只能憋出這幾個字。 林朝夕看著前方被大雪彌漫街道,覺得現在也不是回招待所的路:「我們現在去哪?」 「醫院。」 ▼第217章 出生 醫院離他們喝羊湯的店很近,步行五分鐘後,林朝夕跟著老林站在一圈灰白相間的水泥牆外。 雪夜的晚上,醫院大廳冷冷清清、空空蕩蕩,牆上的衛生宣傳招貼畫因為沒關緊的窗而嘩嘩抖動。 如果不是大廳收銀處「掛號」兩個紅字,林朝夕還以為誤入了什麼普通老樓。 她下意識抓緊老林的手臂,老林帶她往長椅邊走,拖下外套鋪在冰涼的板凳上:「你先坐著,我去掛號。」 林朝夕鬆開手,到了晚上,熱度又上來,她冷得微微發抖,於是把老林脫下的大衣蓋在膝蓋上一些。 她左右四顧,發現醫院鋪著和他們所住招待所同樣年頭的水磨地磚,牆的下半部刷著陳舊綠漆,走廊上一盞盞吊燈套著綠皮燈罩,燈泡發出暗而昏黃的光。 恍惚間,她好像回到十幾年前。 雖然耳畔嘈雜尖銳的聲音,但這種感覺清晰明瞭。林朝夕按著耳朵,低頭間,不遠處出現了匆忙的腳步。 有人沖過大廳,有醫生推著病床狂奔,還有扶著老人看病的年輕人,林朝夕只能看清晃過的醫生白袍一角。大廳暗極了,但窗外背景色分明又是白天。她捏了捏鼻樑,再抬頭時,林朝夕覺得自己看到了老林。 「走吧。」老林的聲音響起。 林朝夕猛地扭頭,老林並不在她的前方,而在她身邊。他手裡拿著掛號單和新買的病歷本,一手攙起她,另一手拿起木凳上的衣服。他體溫真實,年紀也是40餘歲的模樣,不像她剛才看到的老林。 剛才……剛才的老林穿著灰色的夾克和米色羊毛衫,他正走進醫院,觀察樓層圖,然後走向問詢台,他年輕英俊的面容一閃而過。 林朝夕轉頭看著前方醫院空無一人的大廳,覺得她大概是燒糊塗了。她迷迷瞪瞪地看著老林,下意識地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我們真的在醫院嗎?」 「怎麼不在醫院了,永川三甲醫院很多主任醫師退休了沒事幹,都來這兒發揮餘熱。」老林這樣解釋。 他們直行右轉,前方鬧哄哄的人聲傳來。 急診科走廊裡排著不少,連長椅都坐滿。不過仔細看去,很多病人都有人攙扶,雪天路滑,跌打損傷患者不少。 「爸爸你還挺瞭解這裡。」林朝夕說。 「我不是瞭解這。」沒有座位,所以老林讓她靠牆站著,「我是瞭解這個大雪天正常醫院有多少人。」 林朝夕趕忙拍馬屁:「英明啊林師傅。」 老林沒說話,只是站在她身邊,讓她可以借力靠著。走廊裡人來人往,聲音細碎,間或夾雜著痛苦的呻吟和無血色的面孔。林朝夕呆滯地看了一會兒,隨後扭頭望向老林,問:「爸爸,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沒有。」老林說。 走廊裡明明也很吵鬧,林朝夕卻感到從未有過的寂靜。她靠著老林,忽然在想,其實過去發生了什麼也沒那麼重要,她過幾天就要回去了。老林帶她來的醫院,就是看病的地方,想那麼多幹什麼? 只是當她這麼勸慰自己的時候,那種清晰又恍惚的感覺再次傳來。 四周暗下,聲音消失,但前方窗外的天空又亮了起來。走廊另一端是大廳的分診台,窗外的天又亮得透明。年輕時的老林正站在台前,正問一個護士什麼問題。 很遙遠又很親近,林朝夕幾乎可以看到他舊衣服磨損的袖口和聽到回答後突然焦急的表情,這讓她迫不及待想上去拉住他,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林朝夕!」 突然,一記莫名而響亮的聲音響起。 林朝夕下意識看去,又回到嘈雜的急診室門口。 「下一位病人,林朝夕。」醫生在叫號。 老林站直身體,扶著她。 林朝夕震驚地看著她的父親,轉頭看向分診台。那裡漆黑一片,沒有護士也沒有年輕時的老林。 「怎麼?」老林皺眉,問。 「沒……事。」林朝夕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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