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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


  不過,如果像張曉薔這樣,很早很早以前就認識他,那該多好,哪怕只是做普通同學,就可以那麼長久地看到他……江渡的心,泛起一種酸澀的溫柔來。

  然而,她沒從張曉薔嘴裡聽到那個熟悉的姓名,對方不知道她心裡隱秘的期待和緊張,連江渡都搞不懂,自己為什麼總是懷揣著這樣毫無邏輯毫無理由的一個希冀。

  走廊裡不斷有學生離開的身影,每個班裡,只剩幾個值日生。直到所有人走光,那麼冷,江渡卻磨嘰著不走,躲進了廁所。

  她其實不想上廁所,蹲到腿麻,察覺到外面一切安靜了,才費勁起來。

  果然都沒人了。

  人去樓空,忽然就有了點淒涼落寞的味道。如果把校園拍成電影鏡頭的話,同學們平時的嬉笑歡鬧,和此刻的靜謐空蕩,絕對是一組對比,值得不斷閃回。

  走廊盡頭,幾個班級的櫃子安安靜靜地矗立在那。

  江渡慢慢走過去,即便無人,她還是相當謹慎,心口一頂一頂的。她先把自己櫃子打開,裡面,放著粉色的保溫杯,一把折疊傘,還有一些沒用的草稿紙衛生紙什麼的。深呼吸幾秒,女生的目光才挪到一班那邊,魏清越的櫃子上,寫著那麼醒目的三個字。

  三個字,就可以是少女的全部世界。

  江渡咬了咬唇,把手套拿掉,無聲搓了幾下。之後,人緊繃繃的把手伸向了那個櫃子。

  櫃子冰涼,泛著金屬的光澤。

  女生細白的手指輕輕劃過那個姓名,像是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有點變態,臉又紅了。

  江渡最終很快縮回了手,沒人看見也非常不好意思了,好像,剛做了一件見不得人的事。這個事,她計劃好久了,寒假前等人走光,她想摸一摸魏清越的櫃子。

  接下來,推推自己櫃子裡的東西,鎖上,轉身,然後就看到了一臉玩味倚在樓梯角剛上到走廊位置那站著的一個人。

  是魏清越。

  他嘴裡叼著未點燃的煙,顯然,他是上來找地方抽根煙的。

  江渡的心跳和呼吸同時停止,她望向他,一動不動,人像被風雪凍僵在了原地,那顆心,瞬間跌進了驚訝和慌亂的漩渦中。

  「這麼巧,」魏清越先開的口,仿佛壓根沒看見那一幕,男生永遠那麼悠游從容,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他笑著看江渡,煙拿下來,「正好,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啊?」江渡倉皇到要結巴,大腦拼命告誡自己一定要快點冷靜下來,也許,他什麼都沒看見,對,他什麼都沒看見。

  「你一直考第一……我成績很一般。」她青澀局促的樣子,被男生全都看在眼裡。

  魏清越本來靠牆邊,借力一碰,站直了,說:「那天做一篇文言文閱讀理解,裡面有個詞,叫捉刀,你知道捉刀是什麼意思嗎?」

  ▼第20章

  人一心虛,就會想的特別多。正常情況下,如果有人問起江渡,捉刀是什麼意思,她保准會耐心解答,當然,這麼個詞,一句話的事,可比一道數學題簡單多了。

  江渡不是這麼個反應,她有種腦殼被什麼東西劈了一下的感覺,懵懵的,又像最警備的小狐狸,立馬聯想到自己扣扣那個網名,有些事,是要隱瞞的,打死也不能洩露半分。

  「我不知道,要不然,你去查一查詞典?」她靜靜地說,大冬天的,一手心的汗,可沒出息了。

  可江渡看起來,是少女宛然的模樣,不像會撒謊的,一張臉寫的都是天真純白。

  魏清越笑的更顯了,他沒說什麼,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懶得拆穿,連句「那你語文怎麼考的高分?」都沒出口,而是往窗邊一站,給她指圖書館跟前的大樹,說:

  「現在看著不像個人了吧?」

  江渡幾乎要跳起來,這種試探的把戲,魏清越玩的熟稔行雲流水般,那麼閒話家常的口氣,她裝起傻來:

  「什麼?」

  魏清越扭頭看看她,她可不敢跟他對視,視線一接,眼神就開始躲躲閃閃,老眨眼睛,聲音簌簌的。

  男生偏著頭,探究地打量她幾眼,又是笑,笑的人毛毛的,江渡忽然發現這人怎麼這麼愛笑了,她站那兒,溫良恭儉讓的姿態,不知該往前還是該轉身,身體僵硬的不行,心裡竭力盤算著,他要是不跟我說話了那我就走吧。

  還真是,魏清越沒再說什麼了,他收回目光,伏在窗戶那吹冷風。他頭髮修飾的好看,挺長的,比所有男生的都長,那一根根頭髮都像他的人一樣。

  「我先……」話剛出口,魏清越卻又有事問她,「過年一個人嗎?」

  江渡愣了下,她不由望著他的臉:「我不知道,可能除夕會去表姨家,也可能留在老家,但後面我就能跟外婆外公一起過了。」

  年不是只有除夕初一,年是個情緒概念,江渡含蓄強調自己不是一個人,他可不能覺得自己可憐,讓人覺得自己可憐,要人憐憫,不好。

  「你爸爸媽媽呢?」

  女生的臉垮了幾秒,她蹭了蹭鼻子,說:「我不知道,我一直跟著外婆外公住,沒見過他們。」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

  外頭天空佈滿暗沉沉的雲,層次不明,一點太陽光都不給。

  「你過年呢?」江渡決定也問一問他。

  魏清越很平和地說:「老樣子,弄點東西吃,打打遊戲,看看書,不知道今年我媽會不會回來,我有爸媽的。」

  弄點東西吃……這個形容難以形容,江渡猜,應該沒有人給他做飯。

  又是好一陣沉默。

  她勉強笑笑:「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爸爸媽媽,比較慘?」

  「我說了嗎?」魏清越皺眉,「我沒傳達這個意思吧?但確實,跟正常人比慘了點。」

  「我也是正常人,你看過《算命》嗎?」江渡臉紅紅的,跟要糾正什麼似的。

  魏清越挑眉:「算命?」

  「不是天橋下頭那種,」江渡說,很快搖頭,「也是吧,這個紀錄片,講的就是算命的人,眼睛看不到了,一隻腿殘疾,他叫曆百程,名字起挺好。」

  說到這,不確定魏清越樂不樂意聽,江渡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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