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江湖夜雨十年燈 | 上頁 下頁
五


  蔡昭覺得宋二公子不但人不厚道,腦子也不大好:「宋二公子糊塗了,我兩三日後就要拜師入門了——我未來的門派,我未來的門規,我未來的師父,怎麼不關我的事了。」

  「就是說你現在還不是青闕宗子弟了!」

  「二公子又說胡話了。若你看見未過門的媳婦去喝花酒,難道想著還未成婚,不關我的事咯?」

  「名份已定,只差婚儀,怎能一樣?!」

  「我拜師的名份也已定了呀,兩邊長輩書信往來數年,全都交代妥當了,只差拜師禮,有何不同。」

  「你,你……」宋茂之在馬鞍上氣的渾身發抖,差點馬上瘋。

  蔡晗小朋友很有學術精神的提出異議:「阿姐,女子怎麼喝花酒啊。我聽後山的刀疤伯說,男子才能逛花樓喝花酒的啊。」

  蔡昭慈愛的摸摸他的頭:「後山的刀疤伯是實誠人,以前行走江湖時就曉得殺殺人打打劫,偶爾屠人家一個滿門,其實為人很是老實質樸的。天底下很多事他不清楚,其實吧,只要想喝花酒,是男是女,還是不男不女,抑或是半男半女,都不要緊。」

  蔡晗小朋友哦了一聲,似乎很受教。

  老實質樸……

  實質樸……

  質樸……

  樸……

  一陣涼風卷起幾片葉子飄過,留在原地的眾弟子:……

  宋茂之眼珠都要裂開了:「你們蔡家居然藏汙納垢,收留為非作歹之人……」

  「二哥!」宋郁之迅速制止兄長繼續丟人,「蔡師妹說的應該是一掌定乾坤紫面疤客孫定洲。這人雖然打劫,但劫的必是不義之財,雖然殺人,但殺的從來是十惡不赦之徒。」

  蔡昭摸著幼弟的腦袋繼續教誨:「小晗呀,你以後可要記住,若不明白來龍去脈,別急著吹鬍子瞪眼睛的,平白惹人笑話。」

  蔡晗很配合的應了,氣的宋茂之又要發飆,宋鬱之連忙岔開話題。

  「蔡師妹說的被屠了滿門的那家應當是石川裘氏,這事當年轟動一時。裘家五兄弟及其黨羽惡貫滿盈,姦淫擄掠,殘害一方百姓。為保碉堡萬無一失,堡內不留婦孺,劫入其中的供他們淫辱取樂的女子亦活不過兩日。」

  宋郁之說話時四周宗門弟子俱是靜靜聆聽。

  宋鬱之繼續道:「彼時魔教前教主正與我們北宸一脈對峙,兩邊誰也不敢輕舉妄動,若非孫大俠拼死破堡滅賊,當地百姓還不知多受多少罪呢。……二哥,你還是下馬罷。」

  宋茂之聽的傻了,不自覺的從馬鞍上滑了下來。

  宋鬱之側頭,凝視蔡昭:「紫面疤客自江湖上消失近十年,無人知其下落,原來是藏在了落英穀。」

  蔡昭歎道:「刀疤伯殺了那麼多惡人,自然有許多仇家。爹將他帶回落英谷時他滿身是傷,奄奄一息。那會兒我才五六歲,經常找他東拉西扯。」

  一直沉默的宋秀之低聲道:「時常聽人念叨孫大俠,沒想到孫大俠已經退出江湖了,倒叫故交好友惦記了。」

  蔡昭淡淡道:「刀疤伯有一回酒醉對我說,他如今,沒有妻兒,沒有父母,也沒有仇家了。至於朋友,有與沒有都一個樣。」

  ——這番話背後隱藏之意何等淒涼。

  宋茂之很難得的沒有抬杠,默默的將鑲滿珠翠的馬鞭交給隨從,梗著脖子的站到一旁不說話,宋秀之目露憐憫之意,沒敢插嘴。

  「既然孫大俠意欲退隱江湖,躲入落英穀,你這樣說出來,好麼?」宋鬱之走近幾步,一雙俊目如冷月清空。

  蔡昭淡淡道:「沒什麼不好的。兩年前,刀疤伯舊傷復發,過世了。」

  這就是江湖,你有沒有好下場,能不能善終,與你行善還是作惡,並沒有很大的關係,所以蔡昭對江湖沒有半分興致。

  宋鬱之面無表情的聽著,同時不動聲色的打量蔡昭。

  玉笄,偏釵,半月形的小銀梳,半袖,襦裙,透綃披帛,長袖款款,紗幔渺杳的裙邊還壓了一枚小巧玲瓏的粉玉禁步,看形狀,仿佛是只圓圓小小的……肥貓?居然還在打瞌睡?

  很好很好,這就是他師父心心念念即將入門的小弟子了,傳說中又勤奮又乖巧的小師妹了——長輩的話果然只能信一半。

  這時,懸崖處響動起來,曾大樓高聲道:「請宋蔡兩家師兄弟們預備好,可以過崖了。」

  不知何時,對崖又射來幾根粗壯的鐵索,蔡昭看見身輕如燕的宗門弟子在數根鐵索上飛躍騰挪,迅速將一塊塊長方形的漆黑鐵板平平的鋪好。每塊鐵板側邊與下面都有暗扣,側面與相鄰鐵板兩兩相扣,下面則牢牢扣住鐵索,使不至滑動。

  隨著一聲聲哢噠哢噠的扣鎖聲,懸崖前出現了一條平整的懸橋。蔡昭之前一直疑惑,雖然修武之人可以踩鐵索過崖,但馬車怎麼過去?現在她知道了。

  「适才只有咱們的時候,對崖只飛來四根鐵索,現在宋門主過來了,不但又飛來四根,還鋪上了能走馬車的鐵板。爹,娘,萬水千山崖是不是看不起落英穀啊,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蔡昭十分真誠的挑撥離間。

  蔡平春與寧小楓理都懶得理她。

  馬車在懸空萬丈的懸崖間緩緩移動,腳下的深淵據說還遍佈著當年諸魔大戰時留下的機關陷阱毒霧瘴氣,凡是墜落之人,再無爬上來過。

  車軲壓在冰冷的鐵板上,發出悚人刺耳的摩擦聲,仿佛指甲在鋼板上劃拉,聽的蔡昭姐弟直撓汗毛亂動的胳膊。寧小楓不悅:「踩著鐵索幾步就能過去的事,姓宋的非要擺譜。」

  蔡晗很驚奇:「娘,你輕功那麼好啊。」

  寧小楓難得臉上一紅:「不是有你爹嘛,你爹會帶我過去的。」她自小武藝平平,並且毫無奮發圖強的意思。

  「我輕功也不好。」蔡小晗很老成的歎息,「也得爹帶過去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