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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我最近再弄再和墨呢,鑽研出了一點門道,想試試手,便收點廢墨,全掌櫃的廢墨賣錢或者換再和墨都成。」貞娘微笑的沖著那全掌櫃道。

  「再和墨?那個技術要求很高啊。」全掌櫃有些驚訝的道。要制出高品質的再和墨,首先就要弄明白廢墨的原料,各種配伍都要心中有數。

  比如說。綠礬青黛容易造成腐臭,麝香雞子清呢又容易引潮,如此等等,牽涉的東西太多了。

  就好比,在白紙上做畫比去改一副畫簡單容易的多。

  可以說。各家墨業中,再和墨一直是技術難點。

  「我也就試試。」貞娘前段時間一直在研究上回程三爺爺留下的再和墨,再結合前世自家爺爺的研究,因此,對再和墨算是有點把握的。

  「嗯,試試好。我給你拿,若是試成了,你就給來兩塊再和墨就成。若是試不成就當是給你練手了。」那全掌櫃爽快的道。

  「那成,謝謝全掌櫃。」貞娘鞠躬道。隨後又轉到別家四寶軒去問了。

  要製成一批再和墨,廢墨的用量不少。所以得多收一點。

  「貞娘,你還在這裡收墨?李家墨坊門口,李家人和田家人打起來了。」這時。一家文房店的東家從外面回來,看到貞娘。不由的道。

  「方叔,是怎麼回事?」貞娘一聽李家人跟田家人打起來,不由的一驚的問道。

  「聽說是田家找到了李家墨坊,要徵用你九叔公找回來的那批松材。你景東叔不肯,兩方就鬧起來了。」那姓方的東家道。

  貞娘一聽,那牙便咬了起來,開玩笑,自家九叔就是運這批松材回來時,在深渡淹死的,這批松材可以說是自家九叔公拿命換來的,田家這時要徵用,那豈不是要李家人的命。

  想著,貞娘也顧不得再收墨了,提著籃子朝李家墨坊那邊跑去。

  等她到得李家墨坊門前時,李家墨坊門正是一片混亂。田家那邊,李家這邊堆有夥計倒在地上哎喲哎喲的叫痛,顯然已經幹過一架了。

  「姓田的,我跟你們拼了。」此時,李景東的坐在輪椅上,兩眼赤紅赤紅的瞪著田本昌和田榮昌兄弟。

  「我說景東叔啊,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如今我們田家掌著貢墨,你就得乖乖認命吧,松材,我們運走,你呢,瞧著年紀也不小了,又是個殘廢的,還是回家裡呆著的好,這般跟人拼命的,何苦來哉?」那田家二少爺田榮昌滿臉嘲諷。

  只是他的話音還未落,一盆水便兜頭兜臉的潑在他一身。

  「呸,呸呸,誰啊,找死不成。」田榮昌叫那一盆水潑成了落湯雞,還是春天,冰冷的水潑得他一身,冷不丁的打起了寒噤。便氣的跳腳起來。

  「滿嘴噴糞的東西,打盆水給你洗洗。」李貞娘瞪著田榮昌道,她剛一過來,就聽到位二公了滿嘴噴糞的罵人,再加上當初田家退親時,也是這位來鬧事的,新仇舊恨的,一盆水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好。」周圍李家墨坊的工人都叫好了起來。

  「你這小娘皮的,反了天了,瞧我不治死你。」田榮昌一邊擰著衣角的水,一邊惡狠狠的道。

  這位發著狠話,貞娘卻是只當犬吠,她將木盆還給一邊井臺邊正在洗衣服的嫂子,轉過來便站到李景東的身後。

  田家跟李氏墨坊的事情,自有主事的去處理,她是沒有說話的份兒的,不過既然遇上了,便得跟李氏站在一起,這亦代表著李家八房的態度,任何時候,李氏子孫總是要握成拳頭的。

  田榮昌叫貞娘這等漠視態度更是氣的跳腳。

  「行了,二弟,你還是先回去吧,換身衣服,免得凍著了。」此時,一邊的田本昌沖著田榮昌道,這個二弟是扶不起的阿斗。幹的盡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事情,還是早早打發回家為妙。

  說著,田本昌倒是朝李景東一拱手:「景東叔,沒辦法,我們田家接了貢墨的差事,就得打醒起十二分精神來辦差,如今缺了百年松,只得先徵用李氏墨坊的這批松材,有得罪之處還請海涵。」

  「沒有可能。你們田家要想征這批松材就得從我屍體上踏過去。」李景東冷冷的道。

  「景東叔說這些就沒意思了,總之這批松材我們田家志在必得,給你們三天考慮的時間吧。好好想想,若是李家真不識實務,那我們唯有請墨務局的大人們出面,到那時便是防礙皇務,說不得要封坊下牢的。沒必要吧。」那田本昌仍是一派溫文的道。

  只是說的話卻是讓人齒冷。

  「你這是威脅我們李氏嗎?」李景東冷哼的著道。

  「談不上威脅,只是事實,景東叔還是要接受事實吧。」田本昌說著便拱拱手,留了句我三日後來再,便帶著人離開了。

  李景東臉色鐵青,氣的全身發抖。

  「景東叔……」貞娘有些擔心的看了他一眼。景東叔的性子是有些陰冷偏激的,怕他一時沉受不住。

  「沒事。」李景東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擺了擺手道。隨後又沖著邊上圍觀的工人揮揮手:「行了。大家都回去坊裡做工吧,這事我會同老夫人和邵管家商量的。」

  「是。」周圍的工人應了聲,便各自回坊裡作事去的,只不每個臉上都有些憂心衝衝,李家這般下去。似乎不妙啊。

  「貞娘你也回家去吧。」李景東這時又淡淡的沖著貞娘道。

  「嗯。」貞娘點點頭,也不多話。景東叔對八房防備的很,多說反而會引起他的不快。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繼續收自己的廢墨去。

  傍晚,回到家裡,李老掌櫃已經聽說了今日李家墨坊的事情,又叫了貞娘細細問清楚。

  「爺爺,這事墨坊要怎麼才能解決?那可是九叔公拿命換回來的松材,不能白白便宜了田家。」貞娘氣憤的道。

  「沒有辦法,拿到貢墨權的作坊是有權徵收材料的,李家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爭取更多一點的補償。」李老掌櫃的道。

  雖然從感情上來說,那批松材是老九拿命換來的,是決不能被徵用的,但從材料本身來說,得到貢墨權的墨坊為了能順利完成皇家墨務,是有徵收權的。

  若是抵抗,最後的結果便是如那田本昌所說的,封坊下牢。

  「這田家,他們就不怕引起公憤嗎?」貞娘恨恨的道。要知道今天田家可以這麼對李家,那麼明天就能這麼對程家,對潘家等。

  「若是平常,田家是不敢這樣的,可如今正逢松瘟,各家墨坊度日艱難,以後說不得還得指望著田家給口飯吃,田家自然不怕了。」李老掌櫃冷哼著道。

  「只是我看景東叔是不會妥協的。」貞娘道,今天景東叔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田家要想徵用松材,得從他的屍體上邁過。

  「我想你七祖母會有所取捨的。」李老掌櫃想了想道。

  再怎麼總比墨坊被封了好,今日的所受且忍耐著,只要墨坊在,就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到時,便是跟田家討債之時。

  「爺爺,你剛才說的補償是怎麼回事?」貞娘這時又突然的問。

  「徵用並不是無償的使用,而是必須等價交換的,這是規則,要不然,那沒得到貢墨權的墨坊豈不是沒活路了。」李老掌櫃的道。

  「哦。」貞娘點點頭,明白了,如此說來,倒也不是不能妥協。

  「爺爺,羅家的松場是不是落在田家手裡?」貞娘問道。

  「應該是的。」李老掌櫃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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