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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〇


  「你好,這位夥計哥兒,這裡有墨汁賣嗎?」這時。一個大叔走到田墨門口問道。

  「大叔,這裡沒有墨汁,前面不遠的李墨和朱墨都有。」那個夥計是才招進來的,比較老實,聽得大叔相問,便直言道。

  「哦,那謝謝小哥。」那大叔拱了拱手,便朝不遠的朱氏墨莊去。

  「你死人哪,哪有把自家的生意往別人家店裡推的?」田二公子拄著拐杖從後廳出來,就看到這一幕。那真是氣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手裡的一隻茶杯不管不顧的朝著那夥計砸了過去。

  好在那夥計躲的快。茶杯沒砸到頭,只是砸在身上,一碗茶水全灑在他身上,雖然衣服弄潮了,那夥計倒也沒傷到,只是夥計哥兒委屈啊,不由的辯道:「別人是來買墨汁的,咱家沒有,自要介紹他去別家啊。」

  這一句話又刺痛了田二,墨汁田家沒有啊,這段時間,田二發動了莊裡的師傅研究墨汁,可最終都不如人意。

  「沒有就不會想別的辦法啊,做生意是這麼做的嗎?我教過你們多少回了,要學著怎麼把梳子賣給和尚,你們全當耳旁風啊,滾,滾,給我收拾鋪蓋滾……」田二公子差點連拐杖都砸了出去。

  「東家,你好沒來由,咱們是立了契的,為了能到墨莊的學,咱家裡奏了五兩銀子的拜師費,你如果這時候讓我走,那得退我那五兩銀子。」那夥計也不幹了,叫嚷了起來。

  「還想要回銀子,你找死不成,小心我直接拉你去見官,隨便弄一個罪名,你這一輩子就毀了。」見到夥計還想要回入莊的銀子,再加上這一鬧騰,田二公子的腿又痛了,脾氣更是火爆,竟是什麼話都往外面倒了。

  「東家,算了,這孩子才剛進莊裡,什麼規矩都不懂,這把梳子賣給和尚的本事說實話,連老夫我都難做到,就別說這小子了,留下他,讓他好好學,相信有了這一次的教訓,這孩子以後定能學的好的。」一邊曾一品上前勸道。

  「你少在這裡賣老資格,我還沒說你呢,你以為你有本事啊,若是有本事,當初在李家賭墨的時候你不會輸,讓我丟盡了臉面,敢情著我高價請來的師傅都是些酒襄飯袋啊……」

  田二這話就有些重了,曾一品氣的一臉發紫。

  他怎麼著也是櫃上掌櫃供奉,哪家東家對供奉不是以禮相待,若放在遠古時期,如自己這種供奉那就是相當於客卿,可這田二公子卻說他是酒襄飯袋,這話誰受得了啊……

  「好好好,我是酒襄飯袋,那我以後喝自己的小酒吃自己的飯,就不勞東家的招待了。」曾一品氣的發紫的臉這會兒更是黑沉了下來,朝著田二公子拱拱手,竟是要炒了東家的意思了。

  「走?!你丟盡了我的臉這會兒還想走?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走出我田家,我就能在整個墨業封殺你,別以為我這話是嚇唬你,我田墨是貢墨,我們田家是貢墨世家,我說要封殺你,那就是有這本事的,你給我試試看吧,到時我看哪家墨莊敢要你!!!」田二公子已經瘋了,是逮誰咬誰,這會兒恐嚇著曾一品。

  曾一品此時叫田二公子氣的兩眼發暈,胸中一口老血差一點就噴了出來,指著田二公子,抖著嘴唇,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全,只是不停的道:「你你你……欺人太甚了……」

  「真的是欺人太甚了,哪有這麼對人的,那曾奉供怎麼說也是有頭有臉面的人物了,當初,衛家待曾掌櫃的那叫一個好啊,幾乎當貴客似的供著的。」這時,田家墨莊前已經圍滿了人,從之前發作那夥計開始,田二公子就沒有避著人,到如今,一頓吵鬧,圍觀的人早就人山人海了去了。

  這會兒見田家這麼對曾一品,當初,衛家待曾一品的情形大傢伙都瞧的見的,這會兒自是感到田家太過份了。

  「也是活該,誰上曾一品背叛了衛家。」人群裡亦有人不屑道。

  「話也不是這麼說的,衛家離開了南京回松江,難不成也讓曾一品跟著去松江。」邊上人反駁道。

  「你弄錯了,是因為曾一品離開了衛家,衛家的一些客戶都被他帶到田家去了,衛家才在南京待不下去,這才關了門回松江的,嘿嘿,曾一品也有今天,痛快……」說話的這位顯然跟曾一品有些不對付。

  立時的,周圍人有歎息,有人搖頭的。

  這時,曾一品好不容易才緩過勁來,卻是什麼話也不說,直接進了鋪裡,沒一會兒,就背著一個包裹出來。

  「曾掌櫃,曾掌櫃,你這是幹什麼?」這時,田榮華從後堂追到門口。

  也不過一個中午的時間,田榮華正在裡面盤賬,才接到消息說二哥又在罵人,便想出來勸勸,沒成想,一出來就碰到曾一品卷了鋪蓋準備走路,哪裡肯幹,便追了出來。

  「曾掌櫃的,我二哥是個混橫的性子,說話不中聽,你就別理他,還請曾掌櫃的留下吧。」田榮華一臉誠心的道。

  「三小姐,多謝你的看重,只是這田氏墨莊我卻是留不得了,這樹要皮人要臉哪,我不能連這張臉皮也不要了,便是你們封殺就封殺吧。」那曾一品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散了散了,圍在這裡幹什麼?」幾個夥計連忙將圍觀的人驅散。

  「四兒,給我各家店通知,誰要敢留曾一品,那便是跟我田家做對,到時,就別怪我田家手狠了。」田二沖著身邊的一個夥計道。

  四兒,又叫田四兒,他是自小就跟著田二的,算是田二的心腹了。

  田榮華冷著臉看了自家二哥一眼,什麼話也沒說,便轉身離開了,由著田二去折騰去。

  「怎麼樣?貞姑娘想不想收曾一品?」這時站在對面看了好一會兒戲的朱貴沖著一邊的貞娘道。

  「怎麼?朱掌櫃沒有招賢的意思?」貞娘反問。

  「我倒是想啊,只是我朱墨池子太小,留不下曾一品這條真龍,這傢伙最初只是一家墨軒的夥計,在墨業這一行打滾了幾十年了,幾乎南京一些稍大一點的墨軒墨莊都待過,本事是有,只是池子小的養不了他。」朱貴嘿嘿的笑道。

  隨後話風一轉道:「不過,這傢伙著實有些本事的,但凡是墨,只要一上他的手,他立刻能說出年份,說出裡面大約的成份,高中低三品一眼就能分出,而對各家的墨都有一些瞭解,一錠墨出自哪家之手也能看的出來,在南京算是品墨的第一人了,而且對南京各墨行都非常瞭解,你李家倒是真可以用,不過,田家若是真封殺的話,咱們倒是不必趟這淌渾水了,有些麻煩的。」

  「麻煩我倒是不怕的,先看看再說吧。」貞娘回道,然後便又溜達著回了李氏墨莊。

  墨莊裡各人也在談曾一品的事情。

  如此,接下來一段時間,南京墨業最大的八卦便是曾一品的事情,他從田家出來後,陸續到幾家房鋪子或墨莊墨軒應聘,雖然有好幾家看中他的本事的,可田家卦殺令在前,貢墨名份,那代表的就是一個行業的行首,大家也真的是得罪不起的,因此,竟還真讓田二說中了,沒一個敢留曾一品的。

  如今曾一品最後會「花落誰家」成了南京墨業最關注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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