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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六


  便是羅九這個對頭,有一回因著兩邊礦區打架,羅九這邊人綁了福爺,福爺以為必死了,就嚷嚷著要喝酒,不做著餓死鬼。

  關外的漢子,許是沾染了那份粗曠,雖說是對頭,但殺人不過頭點地,都是拼命討生活的人,不會作賤人,自也多一份尊重,因此,福爺說要喝酒,羅九也就讓人拿了酒來,還陪著他喝了幾碗,沒想這福爺立馬就醉了,醉了不算,還又拉著羅九說起親來。

  說羅九跟他女兒正相配,不如的來給他做女婿,那之前他手裡被羅九搶走的礦區就算了。

  這一說,羅九是哭笑不得。

  也把正好拿金子來贖福爺的幾個兄弟給氣樂了,你說這命都差點沒了,居然還想著結親。這事之後就成了這位福爺的笑柄。

  而礦區上就有了那麼個傳言,都想啊,這位福爺如今在礦上那也算得上個人物了,也是能挖一點金子的人,可卻為女兒愁嫁愁成那樣,那便只有一個可能,福爺的女兒樣貌太醜,性情太差,嫁不出去,才這般的發愁的。

  甚至,礦區上還有個賭局,就賭這福爺的女兒啥時能嫁出去。如今聽說已經押了不少的賭注在裡面了。

  所以,說起這個福爺,言西來才這麼樂呵。

  「估計懸著呢。」羅九哈哈笑道,隨後甩了甩手上的信:「就這樣,福爺的事情暫時先擺一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言西來自是點頭。

  羅文謙這邊且不說,便是貞娘這幾天,便在琢磨著一個事情。

  她已經打聽出來,幫著田家參家競選的制墨師居然是跟自家爺爺齊名的齊春齊司吏。

  立刻知道這根骨頭不好啃哪。要想贏下來,非得另闢蹊徑不可。

  「貞娘,這事情盡力就行了,別把自己身體熬壞。」黃氏看著貞娘整日裡鎖著個眉頭,有些心疼的道。

  「可是,這次的機會真的是很難得的,只要能拿到,李墨就能重開一片天了。」貞娘依著黃氏帶道。不管怎麼說,李墨要想重現輝煌,這一關不能錯過。

  另外,對公主府制墨供奉的位置貞娘也看重的,娘親這次來,雖然一直笑嘻嘻的,但偶爾談話中,貞娘能時常聽到她在抱怨一些徽州那邊的閒言碎語。

  雖說七祖母已經做的很好了,而景明叔那邊也不會有什麼芥蒂,但她一個十七歲不到的女子,接管了南京這邊的產業,主掌李氏墨莊,最後還把景明叔一家擠回了徽州,徽州那邊的同宗又真豈能個個都沒話說。

  別說這個時代了,便是後世那個時代,這種事情落到親戚嘴裡也是要說的。

  當然了,這種事情別人說不說其實沒什麼影響的,她也不會在意,但娘親會在意。

  如果這次能取得公主府制墨供奉的位置,憑著公主府的供奉,那就誰也沒話說了,說不得,反過來還要巴結呢,人心大體是這樣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感謝你的燈

  黃氏聽得貞娘這麼一說,便知這丫頭這回是真要拼命了,她也知這丫頭的脾性,當初八房日子困難時,這丫頭關在一間小小的柴房裡,大熱的天,能悶上十多天點煙煤,出來的時候,聽趙氏說那丫頭一臉煙灰的,跟那礦裡挖煤的苦力似的,趙氏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著實心疼壞了。

  只是這丫頭就能吃得這種苦。

  如今也是這般,盡力而為什麼的黃氏也就不在多說了,只是拍了拍貞娘的肩,讓她休息一下,隨後便出了貞娘的房間,不一會兒,便端了一碗燕窩百合進來,看著貞娘吃完合,這才又拿著空碗出去了。

  貞娘自是明白自家嬸娘的關心,因此坐了一會兒,看著已是深夜了,不想二嬸娘等人擔心,便吹熄了燈,睡覺了。

  只是人雖是躺下了,卻哪裡有一絲一毫的睡意。

  貞娘這人有些較勁,齊春給她的壓力太大了,人的名,樹的影,這位齊春本身就出自禦墨監,而且不是那種少年成名的浮垮之輩,是在禦墨監裡打磨到中年方才露出頭角的,最終能跟自家爺爺齊名,那一身制墨技藝自非等閒的。

  便是自家爺爺,貞娘也自知是不及的。如此,面對齊春,要想取勝,必得使些手段。

  說起來,田家當初競爭貢墨使的手段雖然使了詐,但著實有效。

  自己要不要學學呢?

  可又覺得,不管使什麼手段,於技藝來說,總歸是有失公平。可不施手段,自己贏的可能性真的怕是不太高。

  這一越想就越煩燥,也躺不住了。便坐了起身,環抱著膝,下巴搭在膝蓋上,因著有點淺淺月光的原因,屋裡倒不顯得太黑沉。

  只是,月光?今天是朔日啊。哪來的月光呢?

  貞娘覺得有些奇怪,於是小聲的下了床,輕輕的推開窗戶,這才發現,那光亮並不是月亮,而是不遠處。義厚生錢莊閣樓窗戶上的一盞氣死風燈,那淺淺的光線正好映射到自己這邊。

  淺淺的,柔柔的,不會影響到別人,但那淺淺的光線卻能讓人安心。

  倒是不曉得義厚生那邊什麼時候開始掛這盞燈的。以前好象沒發現,應該是最近吧。

  別說,靜夜裡,這麼一盞淺淺光線的燈,能讓人的心格外的寧靜,倒是一掃貞娘之前心中的煩燥。

  就這麼靜靜的站著,過了一會兒,貞娘有些懊惱的拍了拍頭,已所不欲,勿施予人。當初,田家所為,自己是看不過眼的,怎麼如今輪到了自己,自己竟也想用用手段了。

  雖說商場如戰場,但技藝的比拼之間卻不該摻雜太多,這贏要贏得壘落,輸要輸的大氣。正如自己一直想的,靠技術吃飯的人就得憑技術說話。

  而這幾天,因著齊春的壓力。自己竟是挖空心思的想著另闢蹊徑,想走捷徑,其實這反而說明,因著齊春的名頭,自己有些怯了。

  終歸太過想要得到,反而使自己不淡定了。

  而以自己這種態度,能不能走到最後一關跟齊老爺子較量還真不好說,畢竟這次競墨可面對大家的,以自己這種心態,中途就輸的可能性很大的。

  想著,貞娘又輕握著拳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嗯,該放下那些走捷徑的想法,這幾天好好規劃著競墨的一切,踏踏實實的比拼才是正道。

  供奉的位置她依然想得到,但不想走捷徑,只憑自己的技藝努力去爭取,朝著這個目標奮進吧。貞娘握了握拳,給自己鼓勁。

  如此,想通了,貞娘倒是霍然開朗了,轉過臉又看著不遠處,氣死風燈那淺淺的光亮,側過臉,眯著眼笑了一下,明天遇到羅九那傢伙,感謝他一下,估計他得莫名其妙,嗯,到時不解釋,就讓他莫名其妙吧,省得他老是使壞看自己的笑話。

  想著,貞娘便偷著樂。又看一眼那燈,這才關了窗戶。

  關了窗戶後,淺淺的光線就更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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