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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七


  ▼第二百零九章 秦四少

  五月末的南京,正是盛夏。熾熱的太陽燒烤著大地,秦淮河的水面上蒸騰著如煙似霧的水氣,兩岸的古柳,那長長的葉子也蔫巴蔫巴的。

  而跟天氣相似的,便是南京浮動的人心。

  自第一批開禁的船回來,大批的洋貨就沖進了整個南京市場,南京人眼花繚亂之餘,那心思就更活泛了。不活泛不行啊,幾批貨一出去,便大把大把的白銀賺了回來,而隨著洋貨一進入市場,大是大把大把的銀子入口袋。

  如今但凡是做生意的,無不想攀上出洋的生意。

  當然,有這種心思的,都是那些個生意人,而對於南京的閑漢們來說,倭人使節團才是飯餘飯後的八卦。

  當然,這種八卦不像是往日事不關已高高掛起那樣冷眼旁觀,自要多了一份義憤,每個人談起倭人使節團,自要談起即將來到的鬥墨,也因此,對李家則更多了一些期待的盼望。

  「阿唐,聽說你們東家貞姑娘他們要來了。」大中午的,又是個盛夏,知了的叫聲都嘶啞了,有一聲沒一聲的,好似要斷了氣似的。

  這人自也愛犯懶,李氏墨莊隔壁布莊的姚娘子搬著一張小凳子,就坐在店鋪門前的陰涼處,那頭卻伸進了李氏墨坊,沖著墨坊的夥計阿唐問道。

  「嗯,應該快到了,鄭掌櫃的帶著文傑去碼頭接人了。」墨坊裡,阿唐正在打著算盤,一邊嘴裡咕咕叨叨的背著算盤口訣。

  「我估摸著也該來了,再不來可就來不及了。」聽得阿唐說已經去接人了,姚娘子便是一臉興奮的道,又轉過頭跟著街邊的人把消息傳了出去。

  那姚娘子說完,看著斜對面不遠的義厚生號門口,羅文謙捧著一隻茶壺。溜溜達達的走著,便也揚著聲問:「羅東家的,你剛從徽州回來不久,你跟我們說說,這回跟倭人鬥墨,李家有幾成的把握?」

  「是啊。是啊。」一邊人應和著,臉上還有些擔心的表情。

  說實話。一開始,任誰也沒把那些個倭人當回事的,大明人自有大明人的氣度和雍容,真沒把幾個倭人看在眼裡,只是這回那連吉英松拿出的墨卻實非同一般,使得南說墨師全軍覆沒,難免的這也有些擔心了起來。

  「姚娘子,李姑娘什麼時候讓人失望過?」羅文謙沒有直接回姚娘子的話,而是反問的道。

  他從徽州過來。雖然比貞娘遲一點出發,但他走的是陸路,反倒是比貞娘他們更快一些到南京。頭前幾天就到了。

  「那是,別說,李姑娘做事,還真不讓人擔心。我對李姑娘有信心。」姚娘子拍著胸脯道。

  一邊幾人自也應合著,雖然貞娘一個女子,初來南京時也是倍受置疑的,但經過兩年的打拼,如今官街這一帶,擔起貞姑娘,那也不得不豎大拇指。頗具徽商之風采。

  而說曹操,曹操道。

  李家一行人到南京正是正午時分,一下了船,墨坊的車便停在碼頭邊,鄭複禮帶著孫文傑來接人。

  於是一路直奔官街而來。

  「鄭掌櫃的,南京這邊生意怎麼樣?」貞娘坐在馬車裡面,探著頭出來問鄭複禮南京這段時間,墨莊的事物。。

  「自去年來一直不錯,尤其是拿到貢墨權後,最近一段時間,訂單很多,開春的時候,墨坊一直在加班加點的,如今進入了夏季,才清閒一些。」鄭複禮說著,便把今年上半年的大概生意介紹了一下。

  貞娘點點頭,這在意料這中。

  說話間,便到了墨坊的門口。

  各店鋪坐在門外閒聊的人看到李家一行人到了,自是熱情的打著招呼,只是看到李家一家人俱是孝服,也不由的歎息,前段時間,從徽州到南京,人來人往的,每天都有商隊到達,李老掌櫃的事情,這邊人也多少聽說了。

  本來遇上這樣的事情,頭三個月應該在家裡守孝的,只是李家接了聖旨,再加上本是商戶人家,自不會講究那麼多。

  貞娘也隨著自家老爹下了馬車。

  大半年沒待在南京,貞娘這一回來,還是感覺到南京有很大的變化了,別的不說,就她一路過來,打著洋貨的鋪子便遇上好幾間,這便是開禁帶來的變化。

  而隨著開禁,人們的生活節奏似乎也變快了。

  這一點從一進官街,貞娘就感覺到了,本來這夏天的大中午,官街地面都火燙火燙,應該沒什麼行人的,可如今,卻是人來人往。

  貞娘等人也回應著眾人幾聲,正要進屋,卻猛的聽到義厚生錢莊裡傳出一陣吵鬧。

  「各位,這天底下沒這個理了,我這明明是義厚生錢莊的匯票,豈有不兌的道理。」一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就站在義厚生錢莊門口,一臉氣急敗壞的罵道。

  「這根本不是我們錢莊的匯票,自然不能兌現。」羅文謙這廝站在義厚生門口,頗有些雲淡風輕的道。

  「呸,怎麼不是你們錢莊的匯票了?你瞧瞧這密押,這圖案,有哪點不對?」那黑臉漢子兀自不休的道。

  「密押對,圖案也對,可就算這樣,這匯票仍然是假的。」羅文眯著眼繼續道。隨後卻是一揮手,沖著錢莊裡幾名護衛道:「來人,把他拿下,扭送到衙門裡,就說此人制假匯票騙錢。」

  羅文謙後面這話也不是無端猜測的,雖然這張匯票是不記名的,但每一張匯票的密押那都是不同的,如今這黑臉漢子拿出來的匯票,密押和圖案都沒有問題,那就說明的他必然跟真匯票的持有人有著密切的關係,這才有可能知道匯票的密押,從而偽造出如此相似的假匯票來。

  而就算不是如此,這匯票的出處也是要查一查的。

  因此,自要拿他去見官了。

  「姓羅的,你敢!敢情著你不但不想認賬,還想倒打一耙是吧? 好,你倒是給我說道說道。憑什麼說這匯票是假的?」那黑臉漢子急吼吼的大叫。隨後又沖著圍觀的眾人道:「各位都看著,給在下評評理。」

  他的話一落,圍觀的眾人便看著羅文謙,貞娘遠遠的心裡也替羅文謙急,這種事情可是十分棘手,這個時代可不比後世種種防偽手段。一個錢莊,要是密押和圖案被人破了。那對錢莊來說幾乎是滅頂之災。

  而就在這時,李景福卻是一個箭步上前:「馮大牛,你是得了失心瘋了還是怎麼的?訛人訛到我家人頭上了,這可是我未來的女婿。」這是李景福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揪住那黑臉漢子氣急敗壞的道。

  這黑臉漢子叫馮大牛,是在關外的鬍子,以前也去過金礦,李景福跟他倒是有過一面之緣。

  那叫馮大牛的黑臉漢子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真打算氣哼哼的理論。只是看清李景福後,卻是哈哈的取笑道:「哈哈,原來是福爺,咱們能在南京碰上,那也算是有緣了。」那黑臉漢子說著,卻又沖著福爺道:「怎麼。福爺,這是你的女婿?你總算是把女兒嫁掉啦?」

  那馮大牛說著,一臉的打趣,氣的一邊的李貞娘直翻白眼,一邊李景福被他揭了短,也是一臉的不痛快。

  「甭管我女兒是不是嫁掉,你倒是說說。這是怎麼回事?不說個明白,我可跟你沒完。」李景福氣的瞪著馮大牛,這傢伙一慣就不是好鳥。

  「福爺,你這可就不地道了啊,我辛辛苦苦的弄了一票生意,得了這張匯票,沒想來取,義厚生居然不兌,你跟我沒完,我還跟你沒完呢。敢情著你們是一丘之貉。」那馮大牛也瞪回了李景福。

  李景福氣的直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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