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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魏老太太抬頭,看到了聞訊趕來的皇后、端王妃等人,後面跟著平西侯父子三人,一個個神色凝重,如果不是顧忌尊卑,爺仨可能早就沖過來了。

  「爹爹!」趴在鄧氏肩上大哭的戚妙妙瞧見父親,哭得更大聲了。

  「怎麼回事?」戚仲愷的兄長戚伯威再也忍不住,大步跑了過來。

  鄧氏抽泣不止,平西侯夫人還算鎮定,解釋了經過。

  另有宮女撿起戚妙妙吐出來的東西,竟然是一顆大櫻桃,咬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仍有拇指那麼大。

  「你是怎麼看孩子的?」戚伯威愛女心切,瞪著眼睛呵斥鄧氏道。

  鄧氏後怕到腿軟,低著頭默默哭泣,沒有反駁什麼。女兒都五歲了,平時在家裡也自己吃過櫻桃,都沒有出過事,誰知道今天會這樣?剛剛她與婆母低聲議論魏嬈的扮相,一會兒沒留意,竟出了意外。

  「吐出來就好,下次小心點。」皇后同樣後怕地捂著胸口道,宮裡三年才辦次龍舟賽,大好的日子若有勳貴家的孩子出事,無異於朝元嘉帝的頭頂潑了一盆冷水。

  眾人都在關心安慰鄧氏祖孫三代,皇后等後來的人沒有看見經過,不知為何,那些親眼目睹魏嬈救人之舉的婦人閨秀們,沒有一個提及此事的,一直到皇后娘娘、平西侯一行人離開了,平西侯夫人才向魏嬈表達了謝意,並將手腕上一支鐲子取了下來,想要送給魏嬈做謝禮。

  雖是感謝,平西侯夫人的態度非常疏離,大有給了謝禮,從此兩家再無干係之意,並沒有繼續修好來往的打算。

  年輕的小姑娘們或許看不出來,在場的夫人太太們都心中有數——平西侯夫人看不上魏嬈。

  魏老太太笑著站在孫女面前,和顏悅色地對平西侯夫人道:「夫人的心意我們領了,只是魏家家風,施恩不圖報,這禮我們萬萬不能收。且嬈嬈心善,便是看到街頭百姓家的孩子發生這種事也會出手相助,夫人真的不必客氣。」

  說完,魏老太太把手臂交給魏嬈,祖孫倆功成身退地回到了席位上。

  平西侯夫人看看手中的鐲子,抿抿唇,重新戴回了腕子上。

  宴席結束,賓客們將要散去,一個小丫鬟穿過閒談的女眷人群來到魏嬈面前,雙手托著一朵海棠絹花道:「四姑娘,方才您去幫忙時絹花落在地上了,我家老夫人命我給您送來。」

  魏嬈怔住,她都沒發覺絹花竟然早不在了頭上。

  接過絹花,魏嬈請小丫鬟代她向那位好心的老夫人道謝。

  小丫鬟笑笑,轉身走了。

  魏嬈好奇地目送她,就見小丫鬟腳步輕盈地穿過人群,最後停在了一位鶴髮童顏的老夫人面前。

  魏嬈大驚,這位好心的老夫人,竟然是英國公夫人,陸濯的祖母。

  似乎察覺了魏嬈的視線,英國公夫人偏過臉,朝她微微一笑。

  魏嬈忽然心中一暖。

  京城這幫子自詡名門的貴夫人太太們,有狗眼看人的,但也不是個個如此。

  魏嬈不求所有人都會因為今天的事如何地讚美她對她改觀,可只要有人願意相信她的善,相信她出手救人別無所圖,魏嬈便覺得,人情沒那麼冷了。

  ▼第19章

  「你往絹花上抹了什麼?」

  走出宮門,一上馬車,魏嬋便再也不裝溫婉端莊了,氣衝衝地瞪著魏嬈質問道,好在她還知道分寸,聲音壓得很低,防著車外的人聽見。

  魏嬈直接將手裡的海棠絹花丟了過去。

  魏嬋抓起絹花,放在鼻子下面聞了又聞,豬拱食似的,卻沒有聞出任何香味。

  她狐疑地看著魏嬈:「沒抹東西,那只蝴蝶為什麼會落上去?」

  魏嬈輕笑:「你去問蝴蝶啊,我怎麼知道。」

  「夠了。」坐在中間的魏老太太終於開口,目光嚴厲地看著魏嬋,「去年你被蜜蜂蟄了脖子,難道是你往脖子上抹了香料?一次意外而已,你懷疑親妹妹已經夠蠢了,聞過絹花竟然還問東問西,嬈嬈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堪?」

  魏嬋別開臉,不服氣地道:「祖母訓我做什麼?席上的話您都聽到了,外人都那麼說,我問問又怎麼了?反正都怪她戴那破絹花,她循規蹈矩戴些首飾,就不會招惹出是非,害咱們跟著她一起丟人。」

  魏老太太冷笑:「嫌丟人是吧?以後再有宴請,我只帶嬈嬈,絕不勉強你。」

  魏嬋急了,嘟著嘴道:「祖母,你未免太偏心了!」

  魏老太太懶得理她,閉上眼睛靠到了靠背上。

  魏嬋扭頭去瞪魏嬈。

  魏嬈委屈地扯扯老太太的袖口:「祖母,三姐姐還瞪我。」

  魏老太太猛地睜眼,魏嬋已經氣得側坐過去,再看魏嬈,俏皮朝她一笑。

  魏老太太歎口氣,輕輕拍了拍小孫女的手。

  魏嬈額頭抵著祖母的肩膀,目光投向了車窗。承安伯府的地位在今日這幫勳貴高官裡處於末流,要等人家的馬車都走了才能出發,綢布做的窗簾上繡了花鳥圖,幾隻山鳥錯落地立在花枝上,無憂無慮。

  魏嬈無聲苦笑。

  以前她不在乎那些議論的,如今她想嫁入高門,這些議論一起,她進高門的路將會變得更加崎嶇。還有戚仲愷,她多滿意的夫婿人選啊,容貌周正年輕有為對她熱忱,連家中人口都簡單,可惜最關鍵的戚仲愷的母親平西侯夫人,不喜歡她,不喜到連最基本的面子活兒都懶得做。

  魏嬈還沒恨嫁到去拿熱臉貼冷屁股的地步。

  嫁高門是為了讓太后忌憚,別再派什麼刺客找她的麻煩,可魏嬈並不怕那些刺客,她只是覺得,自己嫁了高門,祖母、外祖母都會很高興、很放心。

  實在不行,魏嬈還不嫁了,太后都衰老成那模樣了,說不定再熬一兩年就歸西了,而她年紀輕輕,還怕熬不過太后?姨母改嫁都能找到良緣,魏嬈就是熬到二十多歲,初嫁也不至於多艱難,難也不怕,大不了不嫁,她有丫鬟伺候有田地產業打理,照樣過得充實有滋味。

  「老太太,輪到咱們了。」

  車夫在外面提醒道。

  魏嬈替祖母應了聲,車夫甩甩鞭子,承安伯府的馬車緩緩地行了起來。

  平西侯府。

  四十多歲的平西侯進了內室,脫下一身官袍,裡面的中衣腋下、背後都被汗水打濕了。

  平西侯索性將中衣也脫了,接過侯夫人遞過來的濕巾子,痛痛快快地擦背。

  「妙妙到底怎麼回事?」

  平西侯看著妻子問,當時人太多了,周圍都是女客,他一個大男人不方便多打聽。

  侯夫人歎道:「貪吃,拿了一個大櫻桃,貢品肯定比咱們家裡買的甜,她吃得急,不小心噎到了,費了一番功夫才咳出來,可把我嚇了一跳。」

  平西侯嚴肅道:「回頭好好教教她規矩,五歲了,養成貪吃的習慣可不好,還有鳴哥兒那邊,叫乳母看緊點,別再出事。」

  鳴哥兒是戚伯威、鄧氏夫妻倆的小兒子,今年剛兩歲。

  侯夫人點頭:「等會兒我就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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