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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元宵佳節,明月高掛。

  主子們都睡下了,守夜的丫鬟滴翠熟練地打掃打掃房間,關上門也躺進了鋪蓋,只是還沒有睡沉,突然被一陣破碎的抽泣聲驚醒。滴翠側耳傾聽,的確是四夫人在哭,滴翠不安地坐了起來,是四爺又惹夫人傷心了嗎?

  若四爺離開了,滴翠還能進去安慰主子,現在卻是萬萬不能的。

  哭聲持續了一陣,然後就消失了。

  滴翠過問也不是,睡又睡不著,一顆心都替夫人煎熬。

  到了三更天,滴翠又聽到了夫人的哭聲,這次哭得更久,好不可憐。

  滴翠狠狠地咒駡了四爺一番。

  壞四爺,臭四爺,總有一天要被夫人欺負回去才好!

  ▼第50章

  陸濯幾個堂兄弟喝酒的地方,選的是國公府花園內最高的松山,站在松山頂上,能俯瞰整片花園,當時陸濯的位置,恰好面朝北側,瞥見了四夫人、魏嬈在青石小道上相繼經過的身影,一個跑得匆忙,一個左右張望鬼鬼祟祟。

  陸濯心中起疑,遂找個藉口離開松山,一路追了上來。

  陸濯看得出四夫人在哭,魏嬈既然追了進去,無論抱著什麼目的,肯定都會安慰四夫人,所以陸濯只守在外面,並沒有跟進去,免得聽到什麼男子不該聽的。

  可陸濯沒想到,魏嬈出來後竟然半個字都不肯透露。

  四夫人是他的嬸母,短短半個月的時間被他們撞見哭泣兩次了,必然是出了大事。

  「四嬸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陸濯跟在魏嬈身後,低聲追問。

  魏嬈停步,轉過身來。

  皎潔的月光在陸濯俊美的臉上籠罩了一層清冷的光輝,他眉峰微鎖,顯然很在意這件事。

  魏嬈想了想,隱晦地刺了他一把:「剛剛我在園中賞燈,聽見兩個小丫鬟議論四叔無子可能會納妾之事,我正要訓斥她們,就發現四嬸竟然也在附近,被那些閒言碎語氣哭了。」

  陸濯聞言,臉色變得比這元宵之夜還要冷。

  四叔有腿疾,四嬸願意嫁過來且任勞任怨地照顧四爺,陸濯等子侄無不敬重四嬸,今日竟然被兩個碎嘴的丫鬟議論。更讓陸濯動怒的是,丫鬟們會碎嘴,說明陸家馭下不嚴,這一幕偏偏被魏嬈撞見了。

  看魏嬈的神色,明顯就是在利用此時嘲諷他。

  陸濯轉身就走。

  魏嬈淡淡地提醒道:「那兩個丫鬟,一個眼睛很大很漂亮,嘴唇厚厚的,一個細長眼睛櫻桃小嘴,今晚同時在園中值夜,世子稍微查對就能揪出來,隨便找個理由打發了就是,可別再驚動了四嬸。」

  陸濯背對著她,冷冷道了句謝。

  兩人便分路而走了。

  賞燈結束,魏嬈先帶碧桃回的松月堂,被柳芽告知,陸濯還沒回來。

  魏嬈:「明日三公子、四公子離京,世子陪他們喝酒去了,你備上醒酒茶吧,以防世子要用。」

  這樣的節日,陸濯若不來後院過夜,便是打她的臉,他那樣的偽君子,絕不會忘記這點。

  柳芽自去安排。

  魏嬈換上練功服,去院中練劍,泡在桶裡沐浴的時候,聽見陸濯回來了。

  「世子要用醒酒茶嗎?」

  「不必,備水吧。」

  翌日國公府幾房人都起得很早,魏嬈與陸濯來到忠義堂的時候,人已到了一半。

  陸淙、陸澤都換上了騎馬服,並肩站在英國公面前,恭敬地聆聽祖父訓誡。

  二夫人、三夫人紅著眼圈默默地看著各自的兒子。

  賀氏帶著賀微雨過來了。

  四爺、四夫人竟然是最後一波到的。

  魏嬈探究地看向四夫人,兩人的視線在半空撞上,四夫人臉上一紅,馬上垂了下去,羞澀中又帶著一絲異樣的甜蜜。

  魏嬈暗暗吃驚,難道四夫人動作這麼快,已經與四爺成就了好事?

  魏嬈再偷偷觀察四爺,可惜四爺看起來與平時沒什麼不同,藏得滴水不漏的。

  魏嬈也不好一直觀察,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這場離別之上。

  陸濯就站在她旁邊,他沒有特意去看四爺四夫人,卻把魏嬈從探究到驚喜的細微神色變化盡收眼底。

  這讓陸濯越發好奇魏嬈究竟與四夫人說了什麼,只是他也知道,他不能問,魏嬈不會主動說。

  好在知曉與否都沒關係,只要魏嬈沒有惡意,四嬸與四叔繼續相敬如賓便可。

  伴隨著少年郎們縱馬離去的輕快蹄聲,英國公府的這場離別結束了。

  元宵過後,魏嬈的表哥霍玦派人送來了拜帖。

  魏嬈已經與英國公夫人打過招呼了,霍玦是魏嬈的娘家親戚,英國公夫人那麼喜歡魏嬈,當然高興見他。

  霍玦儀錶堂堂,來到京城頂級的勳貴之家也從容有度。他這次登門,除了代表父母給魏嬈送添妝禮,還給英國公夫妻、賀氏、二房、三房、四房都帶了禮物,皆是書畫、茶酒等適合各房長輩的雅禮。

  魏嬈坐在英國公夫人身邊,表哥這麼出色,她也覺得有面子。

  英國公夫人對霍玦讚不絕口,還想留霍玦在國公府小住幾日。

  霍玦笑道:「老夫人的美意晚輩心領了,只是舍妹出嫁在即,今日給老夫人請了安,明日再陪外祖母說說話,晚輩就要回去了。」

  如此,英國公夫人便不多留了。

  魏嬈請表哥到松月堂小坐,她為表妹霍琳準備了添妝,托表哥帶過去。

  霍玦讓小廝收好東西,這就要告辭了。

  魏嬈急道:「表哥連茶都沒喝,怎麼不多坐坐?」

  霍玦目光溫柔地看著她:「表妹現在是國公府的少夫人,行事要更加謹慎小心,莫要予人話柄。」

  說完,霍玦叫表妹留步,他帶著小廝走了。

  魏嬈這才意識到,表哥來去匆匆,是怕外人說表兄妹倆的閒話。

  魏嬈心裡酸酸的,論起來,她與表哥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兩三年見一面,去年外祖母過壽表哥又要打理京城的生意,兄妹倆才多見了幾次,可表哥對她太好,有求必應,還處處為她著想,一母同胞的親哥哥也不過如此了。

  只是這麼好的哥哥,轉眼又要天各一方。

  霍玦離開英國公府後,去自家的鋪子看了看,逗留到後半晌,他騎馬出城,前往外祖母的閑莊。

  往常他來,外祖母定是眉開眼笑,舅母王氏也高興見他,大表妹周慧珍矜持一些,小表妹周慧珠就像親妹妹一樣,圍著他轉來轉去。

  然而今日,霍玦一跨進廳堂,就察覺到了不對,外祖母沉著臉,舅母耷拉著腦袋,大表妹周慧珍不在,小表妹周慧珠仿佛夾在外祖母與舅母之間,不知道該幫著哪邊說話,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外祖母,出了何事?」霍玦直接來到了壽安君面前。

  壽安君瞪眼王氏,先打發周慧珠下去。

  周慧珠乖乖地走了,還體貼地從外面拉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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