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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上一世總想要去當皇后的姜雪寧,於是暗暗上了心,留意打聽後,果然發現沈玠乃是臨淄王,且京中風傳聖上無子,想立沈玠為皇太弟。

  於是原本無意的接觸,變成了有意的接近。

  後來勇毅侯府出事,她則如願以償地嫁給了沈玠。

  沒兩年聖上因病駕崩,傳位給沈玠,她也成了皇后。

  只是沈玠雖自幼在宮廷中長大,卻不同于他其他兄弟,心地良善太過以至於優柔,性情溫和太過以至於懦弱,雖有手腕卻不忍心對人施展,以至於連朝野上下文武百官都彈壓不住,總要新封的太子太師謝危替他處理、周旋。

  末了更是為人毒殺。

  姜雪寧那時已被燕臨軟禁,竟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見著。

  太過善良的人,是當不了帝王的。

  這是姜雪寧上一世從沈玠的悲劇中所能獲得的唯一啟示。

  如今,她恰好重生在了剛認識沈玠不久的時候,萬幸牽扯不深。

  這一世可不要再入宮了。

  坤甯宮是她的墳墓。

  佈置得簡單的房間,尚算雅致。

  初秋微涼的空氣裡,還浮蕩已經變得淡了一些的昨夜酒氣。

  緊閉的窗戶外面,隱隱傳來遠處集市上嘈雜的聲音。

  燕臨手裡還舉著劍,雖是少年人的身量,卻已能看見清晰的腰背曲線了,抿直嘴角,臉上不帶笑時,已有幾分攝人。

  他暫沒理會沈玠。

  只回過頭來,低眉間也褪不去眼角眉梢的寒氣,只冷聲問:「他哪只手碰了你?」

  姜雪寧終於從乍然意識到自己重生的恍惚中回過神來,少年那燦若晨星的眉眼近在她咫尺,尚未浸滿燕氏一族遭難時的苦痛,亦未被那宮廷重重爭鬥的黑暗侵蝕。

  乾淨,明亮,又耀眼。

  像是天上懸掛著的灼灼的驕陽烈日。

  只是這問題……

  大有她回答了,他就要把沈玠爪子給剁下來的架勢。

  姜雪甯額上冒冷汗,忙搭住他手臂:「不不,沒有的事!一場誤會。方才怪我做了個噩夢,魘著了。剛一睜眼又沒看明白狀況,還當沈公子是壞人,驚慌之下才打了他。你快把劍放下,仔細傷著人!」

  燕臨皺眉:「真的?」

  沈玠聽了姜雪寧這般說辭,心裡暗道一聲自己倒霉。

  可畢竟姜小少爺是燕臨朋友,雖身份地位與他懸殊,可他難道能因這一巴掌就與人計較?

  實在有失君子風度。

  只是燕臨這不大相信的模樣,實在讓他哭笑不得:「我的人品你還信不過嗎?別說是我本無冒犯之心,便是真冒犯了,你難道還能真斬了我手不成?」

  他可是臨淄王。

  天潢貴胄。

  但沒想到,燕臨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利落地收劍回鞘,卻截然而篤定地道:「我會。」

  沈玠眼皮一跳,頓時抬眸看他。

  燕臨卻已轉身看向姜雪寧,先才冷寒的聲音放得輕了些,像是積年的冰雪忽然化了:「你還好吧?昨晚趁我沒注意,喝了那許多。我送你回府吧?」

  姜雪寧聽他那「我會」二字時,便無法克制地想起上一世:燕臨還朝之後便投了謝危,與謝危一道架空了沈玠。不久後,沈玠被毒殺。

  前世她覺著多半是謝危搞的。

  可現在覺著,未必不是燕臨幹的。

  年少時,她對這般的心意視若尋常,如今重生回來,才發現有多難能可貴。

  少年人的一腔赤誠,尚且不大懂得遮掩,喜歡便要護在身邊,在意便要全表現出來,恨不得時時刻刻都捧在手心裡。

  可惜她配不上這樣的喜歡。

  姜雪寧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忘了說話。

  沈玠則覺出了幾分微妙,忽然道:「今日謝先生要在文華殿開日講,我們也要去的。這時辰了,燕臨你不該同我一道進宮嗎?」

  姜雪寧這時才反應過來。

  她自然是要回府的。

  可驟然重生回來,腦子裡面亂糟糟一片,尚待梳理,卻是不願被燕臨送回府去,便道:「宮裡的事情自然耽誤不得,燕臨,我今日也想自己回去。」

  當年的她,性情是出了名的嬌縱

  一半是因為她父親姜侍郎心中有愧,不大敢管她這接回京的女兒;另一半都是燕臨慣的。

  所以她要自己回去,其實本不需要理由。

  果然,燕臨也真的沒問為什麼,像是早已經習慣了她的任性與嬌縱,反正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甯寧,所以只道:「那我叫青鋒遠遠跟著你。」

  青鋒是他兩名貼身隨從之一。

  姜雪寧知道,雖有拒絕之心,可看了看他神情,暫時還是把這想法壓了下去,乖乖點了點頭。

  沈玠越看越就覺著這倆人不對勁。

  他是個天生好脾氣的人,不易動怒。

  平心而論,一副樣貌也是極好。

  尤其笑時兩眼微微彎一點,儒雅溫潤得像是一塊美玉。

  姜雪甯當年嫁給他後,從未爭吵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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