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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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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伯游對著她這命途多舛的女兒,固然會有幾分愧疚憐惜,可大戶人家多少要規矩,再溺愛也不至於由著她女扮男裝在外頭跑。 可薑府偏這樣默許了。 這只能有一個解釋—— 那就是她的婚事,早已經被暗中定下。與其說縱容她,是因為她是姜府二姑娘,還不如說因為她是未來的勇毅侯世子夫人。 但註定是不會有結果的。 勇毅侯府再過兩個月就要遭難,上一世的燕臨根本沒有等到那個能帶著人來上門提親的日子,就在行加冠禮的前一天,被抄了家。 姜雪寧靜靜地靠在木桶邊緣,眨了眨眼,想起少年燕臨那意氣風發的面龐,熱忱熾烈的眼眸,又想起青年燕臨攜功還朝時那堅毅深邃的輪廓,森然莫測的目光,一時竟覺有幾分心亂如麻。 勇毅侯府和平南王一黨餘孽有聯繫是真的。 只是這中間似有內情。 不然上一世燕臨還朝後,重兵在握,不至於就投了謝危還跟他一道謀反。 可內情具體是什麼,姜雪寧到死都沒能弄明白。 還是且行且看吧。 不管接下來的事情如何發展,她反正是不打算留在京城了。只是這一世她已然招惹了燕臨,必得要想個穩妥的法子,跟他好聚好散,也免得他因愛生恨,一朝回了宮便軟禁她,報復她。 前世那段日子簡直是噩夢。 若能躲去外頭,是再好不過。 畢竟前世京城裡一窩人精鬥狠,但範圍控制得極好,宮廷裡再多的變亂,也就在皇城那一畝三分地兒,整個天下還是黎民富庶、百姓安康。 不如等他們鬥完了,自己再回京過日子。 滿打滿算前後也不過就七年。 她若離了京城,還能去找走遍天下做生意的尤芳吟,何樂而不為? 姜雪寧自認頂多有點玩弄人心的小聰明,安邦定國的大智慧她是不敢說有,更別說朝中還有個披著聖人皮的帝師謝危。 跟這位共事,哪天一個不小心,怎麼被弄死都不知道。 這一局棋,她摻和不起。 趨吉避凶,人之常情。 姜雪寧想得差不多了,便叫來蓮兒、棠兒為自己擦身穿衣,換上了一身雪青色的繡裙,裙擺上細細地壓著深白的流雲暗紋,腰帶一束,便是不盈一握的婀娜。 只是棠兒為她疊袖的時候又瞧見她左腕內側那道兩寸許的疤痕。 一時便輕歎道:「月前拿回來的舒痕膏已用得差不多了,您這一道看著像是淺了些,奴婢過兩日再為您買些回來吧。」 姜雪寧便翻過腕來一看。 是四年前的舊疤痕了。 自手腕內側中間向手掌方向斜拉出去一道,下頭深上頭淺,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拿匕首劃的,用來短時間放血,大約能放上半碗。 她重又把手腕翻了回去,一雙眼底卻劃過幾分晦暗難明的光華:真不知該說老天厚待她,還是厚待謝危。固然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可卻偏重生在回京以後。 若是重生在回京路上…… 她還沒劃下這一刀,這一世或許就輕鬆很多了。 只是發生的已經發生了,多想無益。 姜雪寧既已經有了離京避禍的打算,錢財就成了需要考慮的頭等大事,自然得要先弄清楚。 所以她吩咐道:「去把屋裡的東西都搬來,我要點上一點。」 兩個丫頭都愣了一下。 自家姑娘的東西向來都是沒數的,且又是個喜新厭舊的,有時候領了份例,分了東西,或者小侯爺送來一些東西,她都是帶了一回二回就扔一旁去了,也不計較它們的去向。 所以屋裡有幾個豬油蒙心的,以王興家的為首,常拿姑娘東西。 她們再不滿也沒用,因為姑娘睜隻眼閉隻眼,根本不說她們。 現在忽然要點東西…… 棠兒和蓮兒對望了一眼。 棠兒還好,沉得住氣。 蓮兒卻是壓不住,振奮地握住了小拳頭,連忙道:「是,奴婢們這就去!」 姜雪寧印象裡,這四年她得著的東西不少。 可待兩個丫頭收拾了搬上來一看,就剩下兩個匣子。 明珠美玉,金銀頭面。 隨手一翻成色雖還不錯,可數量上著實有些寒酸了。 她拿起了一條剔透的碧璽珠串,笑一聲,又扔回了匣子裡,只道:「把人都給我叫進來吧,裡裡外外一個也別少。」 兩丫頭下去叫人。 可花了好半天,七八個人才陸陸續續地到齊,且站沒個站樣,輕慢而懶散。 丫鬟婆子都竊竊私語,猜她想幹什麼。 姜雪寧就坐在臨窗的炕上,半靠著秋香色的錦緞引枕,端了幾上的茶盞喝了口茶,只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些人。 又一會兒,連王興家的也到了。 她上午在廊下被姜雪寧嚇了個半死,剛才方一聽說姜雪寧叫人,便急急趕來了,賠著笑:「許多事兒都還等著大家做呢,姑娘忽然把大家叫來,是有什麼事要交代嗎?」 姜雪寧懶得同她們廢話,只拿手一指擱在她們前方桌上的那兩隻匣子,淡淡道:「也沒什麼緊要事,就是看著我這匣子空了點。你們往日拿了多少,都給我放回來吧。」 王興家的臉色頓時一變。 其他人也是猝然一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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