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一八


  ▼第8章 木芙蓉

  這一世,姜雪甯原本沒打算再與周寅之有接觸。

  可現在忽然撞見謝危……

  她須自保。

  周寅之雖是個小人,可與小人相交的好處便在於只要有利可圖,便可同道而行,各取所需。

  今日她來找姜伯游,拿著一本《幼學瓊林》充當賬冊,給屋裡下人立威這檔子事兒,只怕已被謝危收入眼底。即便算不上老謀深算,可怎麼也跟「不聰明」三個字不沾邊了。

  上一世她是真的心無城府。

  對京城與朝堂一無所知。

  十四歲不到十五的年紀,正為自己的遭遇和命運彷徨,也不知京中等著她的陌生的父親和母親,將會是什麼模樣,還遇上天教作亂,與謝危受困于荒野,一顆心是全然的恐懼與惶然,哪裡有心思去揣度一個人病中言語背後的深意?

  她都聽過,但真的忘了。

  後來絞盡腦汁回想,也不過勉強記起「沈琅品性不堪大任」「黎民百姓是人,九五之尊也是人」這樣的話。

  就算如此,謝危也還對她三番試探才肯罷休;這一世雖已經過去了四年,可他在見了她今日行事之後,未必不會回頭思量,懷疑她其實記得他說過的話,只是慣會裝傻,蒙混過關!

  午後的庭院,幽靜極了。

  花架上垂下來細細的枝條。

  西斜的日影如赤紗一般覆在了廡廊上,臺階前。

  姜雪寧吩咐了棠兒去找周寅之,自己卻在廊下坐了良久,終於慢慢地冷靜了下來。

  眼下的處境,有三種方法應對:

  第一,繼續硬著頭皮裝傻。

  畢竟她先才表現歸表現,立威歸立威,可鍋都甩給了燕臨,對姜伯游也說都是燕臨教她的。燕臨那邊她更不擔心露餡兒,只怕她殺了人回頭說是燕臨幹的,燕臨都會認下來。

  且如果勇毅侯府不出事,燕臨也能庇護她。

  問題是,謝危會不會信?

  第二,學一回尤芳吟,投靠謝危。

  這位披著聖人皮的魔鬼可是她上一世的大贏家,且除了蕭氏一族、皇族和天教起義的亂黨之外,他並不嗜殺。

  但問題也有。

  燕臨有勇毅侯府,兵權在握;尤芳吟商行天下,富甲一方。

  她呢?

  她有什麼本事和籌碼,能讓謝危看中,接受她的投誠?

  第三,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和謝危對著幹。

  她知道他身上最大的秘密,甚至知道他最終的圖謀,甚至知道朝堂上的一些動向,擁有著重生賦予先知先覺的優勢,在往後很多事情上可以占得先機。

  可問題是——

  現在謝危已是一朝帝師,她還只是個閨閣姑娘,地位與權勢懸殊,只怕還沒開始跟人家作對就被弄死了。且謝危的智謀是活的,她所知的前世之事卻是死的,又怎知一定能鬥得過?

  尤芳吟常說「條條大路通京城」,可現在姜雪寧前看後看,條條路都是窄小的死路!

  當然,其實還有第四個辦法。

  謝危再厲害也是一個男人,她上一世能用女人的手段哄得男人們團團轉,這一世自然也可以嘗試著去哄一哄這位智計卓絕的帝師。

  若謝危能成為她裙下之臣……

  只是這想法才剛一冒出來,她就不由得打了個寒噤,立刻將其按了下去,對自己道:「不,萬不能有這般可怕的想法……」

  謝危跟沈玠,跟燕臨,跟周寅之,甚至跟張遮……

  是不一樣的。

  姜雪寧不會忘記,她上一世覺著自己走投無路時,就動過這樣的念頭:夜裡換上了一身鵝黃的宮裝,妝得明麗動人,端了禦膳房一盅熬好的湯去到西暖閣。然而謝危抬眸注視她,見著她衣著與妝容,眸光深暗,眉尾幾不可察地一揚,便已將她看穿,淡淡對她一笑:「娘娘自重。」

  那晚她又羞又愧,簡直落荒而逃。

  現如今只要一想起當時的場面,姜雪寧都還有一種挖個坑把自己給埋掉的衝動,怎可能還要作死去經歷第二次?

  在謝危這等人面前,那是自取其辱!

  所以,以她眼下的情況看,最好最可行的方法是第一種和第二種。至於第三種,姜雪寧已直接把它跟死路劃在了一起,不被逼到魚死網破的絕境,她絕不想與謝危作對!

  想明白這一切之後,見周寅之就變得很重要了。

  不管是很快就要發生的勇毅侯府牽連進平南王舊案一事,還是單純地出於讓自己變得有利用價值、有籌碼的目的。

  只是姜雪寧並沒有等來周寅之。

  棠兒還沒回來,前面不遠處就走來個婆子,一見到她坐在廊下,面上便堆了幾分笑,上來跟她行了個禮,道:「老奴正準備去找二姑娘呢,沒想到二姑娘坐在這裡。夫人聽說老爺把您屋裡的人叫過去打打殺殺的,也不知是個什麼情況,叫老奴來請二姑娘過去見見,問上一問。」

  這是孟氏身邊伺候的。

  姜雪寧對這婆子沒什麼印象,但聽她的話也能猜出來。

  只是她方才驟然撞見謝危心下煩亂,此刻又想見一見周寅之,平白來個人叫她去見孟氏,心內著實不大爽快,連著臉色都不算很好,只冷淡地應了一聲:「知道,這就去。」

  ***

  孟氏正在自己屋裡同薑雪蕙說話。

  前頭姜雪甯找姜伯游料理屋裡丫鬟僕婦的事情傳過來時,兩人都有些驚訝。

  孟氏知道昨夜姜雪寧沒回,便正好叫姜雪寧來,一來問問前面情況,看看自己這被妾養大的女兒又在想什麼,二來再沒規矩也該有個限度,未出閣的姑娘一夜不回算個什麼事?

  沒多一會兒,姜雪寧來了。

  她對生母孟氏本不親厚,孟氏也不喜她規矩不嚴、生性放縱,所以對孟氏態度本就生疏,又瞧見有薑雪蕙在場,行禮時的聲音便越發寡淡,例行公事一般:「女兒給母親請安。」

  旁邊的薑雪蕙直接被她無視。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