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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移開了,因為黃仁禮已經點好了人數,叫了幾個宮人來為她們拎東西,驗過腰牌之後,一路領著她們入宮,路上還跟她們介紹介紹周遭的宮殿。

  黃仁禮知道這一幫都是貴家小姐,且裡面還有長公主殿下的朋友,也有長公主殿下很感興趣的人,加之嗓音陰柔,所以說話時有如春風般柔軟和煦:「這一次諸位小姐都住在仰止齋。聖上為殿下準備這一次伴讀的事情可也是費了心的,這仰止齋原本是給皇子伴讀住的地方。只不過如今宮中沒有皇子,正好諸位小姐進來,便著了御用監把一應陳設換新,又給栽上了些適合賞玩的花樹。回頭住的時候,一人一間,也算得上寬敞。這地方與奉宸殿挨著,講學就在奉宸殿,離得很近。往北接著後宮娘娘們住的六宮,往南則能遙遙望著外朝文華殿,文昭閣。像先生們來為公主殿下和諸位小姐講學,來往很方便。只是畢竟在內廷邊緣稍接近外朝一些的地方,若小姐們怕不小心遇著誰,也只能稍稍小心些,少走動便可。」

  本朝男女之防雖然沒有那麼嚴重,但也有些府裡規矩十分嚴的很在乎這些,甚至不大讓自家的姑娘見任何外男,是以黃仁禮才有這一句。

  姜雪寧自是不在乎。

  但同行的其他幾個姑娘裡卻有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姜雪寧嗤之以鼻。

  仰止齋對上一世的她來說不要太方便。

  距離文華殿近,有的先生給皇帝王爺大臣們講完課,穿過不遠的路就能來給公主講學。同樣的,像燕臨、沈玠這些聽先生講課的人,也能夠偷偷溜過來。

  有時候遇到謝危講一些書,還有其他的王孫子弟請過皇帝示下,特支了屏風,坐在外面聽。

  那簡直是想勾搭誰便勾搭誰。

  這一世的仰止齋也是上一世的模樣。

  連宮牆下新栽的兩株桂樹位置都不差分毫,因以前都是住的皇子伴讀,所以甚是清雅樸素,很有幾分書館的翰墨之氣,一看便知是個向學的地方。

  在家裡富貴慣了的世家小姐,未必覺著有多好。

  但似姚蓉蓉這般小門小戶出身的卻是目露驚喜,正想誇讚皇宮的氣派,可一轉頭看見其他人都神色平平,才要出口的話,便又悄悄咽了回去。

  黃仁禮道:「這裡都已經打掃乾淨,不過諸位小姐要住哪間可能得商量一下。待您諸位選好住處之後,略作收拾,便會有尚儀局的幾位女官來教宮中禮儀。諸位小姐可要打起了精神應對,因為蘇尚儀也會親自來看。她在宮中多年,早年是一直伺候著長公主殿下的,可說是看著公主殿下長大,于禮儀方面要求十分嚴格。若不能過她那一關,只怕即便來了這宮中一趟,回頭也不免要打道回府。」

  蘇尚儀。

  姜雪寧一聽見這稱呼,條件反射似的,只覺得自己的膝蓋、腰背和脖子,甚至手指,都開始隱隱作痛。

  上一世她本來就在鄉野裡長大,自來不愛學規矩。

  回了京城後又仗著有燕臨越發放肆。

  結果一進宮就撞在她手上。且蘇尚儀是伺候沈芷衣長大的,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為公主抱不平,或者得了沈芷衣什麼示下,對她要求格外地嚴,反復折騰她,一個不小心便要重頭再來。

  這種時候,便格外難堪。

  因為所有人都學會了,都站在旁邊看她笑話,眼神難免異樣,對她指指點點。

  今日來伴讀的許多世家小姐都是著意打聽過宮裡情況的,對這一位尚儀局的蘇大人,顯然也有耳聞,皆露出些許畏懼的神情。

  這導致大家在選房間的時候都在悄悄小聲地議論。

  「蘇尚儀我知道,特別特別嚇人的咯,我娘親今早走時候還說最好叫我不要碰到她呢。不過黃公公又說會來幾個女官,那應該是分開教吧?要真遇到蘇尚儀,我可怎麼辦,嗚……」

  「有、有這麼可怕嗎?」

  「這間房朝南,窗戶開在西面,外頭正好對著桂樹,該能遇到貴人才是。我就選這間房了,你們誰也不要跟我搶!老君保佑,選了這間,能叫我順順利利過了這難關。」

  姜雪寧也不跟她們爭什麼位置特別好的屋子,乾脆挑了最角落裡最僻靜但同時採光也不大好的一間,只聽著後面傳來的說話聲,都能知道誰是誰。

  說話總要帶個「咯」「呀」之類後綴,聲音甜甜的那個是周寶櫻;

  怯生生的那個是姚蓉蓉;

  神神道道選個屋子,還要咕噥著算半天的是那位算得上半個神棍的方妙。

  其他人倒是沒怎麼說話。

  不一會兒便選好了。

  大家非常默契地把最好的那一間留給了蕭姝,陳淑儀和姚惜的房間正好在她兩邊;其他人的便隨意散落著;姜雪寧那間最靠邊,所以只有東邊還接著一間屋子,位置也不大好,由也不大在乎伴讀這事兒的樊宜蘭選了。

  選好後便各自進去收拾自己的。

  姜雪寧帶的東西最少,隨便整理了一下便收拾妥當,出來時本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

  誰料想抬眼一看,樊宜蘭居然已經坐在外面了。

  見她出來,樊宜蘭便向她點了點頭,也不知是不是覺著姜雪寧跟自己一樣看淡這些事,竟難得展露出笑容來,向她笑了一笑。

  的確如空谷幽蘭綻放。

  雖不是國色天香,卻自有一股清雅絕塵之氣。

  姜雪寧估摸著這樊小姐可能誤會自己是她同道了,但也不好解釋這種「美妙」的誤會,索性厚著臉皮接下了對方這份善意,也笑了一笑。

  兩人也不說話,便坐在外間等。

  過了有小半個時辰所有人才陸陸續續收拾好。

  這時外頭一聲通傳,說尚儀局來教規矩的女官們來了,仰止齋內外的宮女幾乎立刻全都站直了,躬身垂首,屏氣凝神,再沒發出半點聲音。

  所有人都被這架勢震了一震。

  緊接著就見宮門外走來了四位女官。

  打頭的那位穿著灰青色的五品女官服,髮髻綰得高高的,安了兩枚如意雲紋金簪,雙手交疊在腰腹前方,卻並不真正貼在腰間。行走間,一身嚴謹整肅,每一步邁出的距離跟量過似的,一模一樣。一張有些上了年紀的臉上見不到半分笑意,兩眼角添了皺紋,眉心亦因為經常顰蹙而有一道淺淺的、皺起的豎痕,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時,既冷且厲,沒有什麼溫度。

  十二人中有膽子小的立刻嚇得低下頭去。

  唯有蕭姝、陳淑儀、樊宜蘭幾個人還能坦然、平靜地躬身行禮。

  蕭姝、陳淑儀是經常進宮,早就學過禮儀;

  樊宜蘭卻是看誰都一樣,是以也不覺得蘇尚儀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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