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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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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寧掃了一眼冷清無人的樓下大堂,又看向那去二樓的臺階,垂下眼眸來,只道:「二樓挑個雅間,我等人。」 堂倌立刻道:「那您樓上請。」 姜雪寧自帶著人上了樓去。 外面街道的角落裡,刀琴立在搖曳的樹影中,只看著層霄樓打開的那兩扇門裡,那位「甯二姑娘」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樓梯的上方,眉頭慢慢地擰緊了。 *** 今日謝危少見地沒有在斫琴堂裡斫琴。 呂顯跟個老大爺似的翹著腳仰在屋內一架羅漢床上,把原本端端正正放著的案幾都推得歪過去,好讓自己躺得更舒坦,嘴裡吃著的是杏芳齋剛送來的糕點,手裡卻捧著他這個月的賬冊,美滋滋地心算起自己這個月又賺了多少。 一抬眼看見謝危立在窗前看天,差點沒樂死。 「要不說人怎麼會遭報應呢?」呂顯假惺惺地感歎起來,「你看你,成天就知道壓榨我,還叫我出錢為你辦事,結果沒想到買生絲這種事都被人捷足先登,現在還搞出這樣大一個疑團來,派個刀琴出去現在都還沒回來,想必是跟著看到點什麼東西了。唉,謝居安啊謝居安,我可是你的財神爺,往後你得對我好點,懂嗎?」 劍書立在他斜後方,沖他翻了個白眼。 呂顯跟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悠悠道:「劍書你的白眼不好看。再瞪我,下回就讓你去跟。」 劍書:「……」 還是算了吧。暗地裡跟人這種苦差事,連個說話打發無聊的人都沒有,回頭跟刀琴一樣,被折磨成個沒有人搭話也能自言自語的話癆就不好了。 忍一時風平浪靜。 謝危這時才回頭看了呂顯一眼,眼見著他這一副翹腳仰躺的姿勢,眉頭便微微蹙了蹙,只道:「你信不信我現在便叫人把你扔出去。」 呂顯:「……」 行吧,大佬在這裡。 忍一時風平浪靜。 他撇了撇嘴角,十分不情願地坐直了身子,面上卻露出幾分耐人尋味的神情:「謝居安,你吧,挺有意思的。看著像是個正經讀書人,可身邊這倆小孩兒,叫什麼『書』啊『琴』啊也就罷了,偏偏還要加上『刀』和『劍』。我細細一琢磨,你這人內裡是真的藏著點兇險啊。」 謝危平靜地回道:「我若不兇險,你肯為我效力?」 呂顯便撫掌大笑起來:「正是,正是!」 想當年滿翰林院那麼多能人志士,他呂顯恃才傲物,也就看得起這麼一個謝危。後來謝危回家奔喪丁憂,他看其他人都是庸俗無能之輩,索性辭官掛印也回了金陵,登門拜訪,這才漸漸著了他謝居安的道,好好的一個進士出身,竟被誆去做生意。 想起來都是淚。 呂顯長歎了一口氣:「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啊!」 他話音落時,外頭便傳來一聲稟報:「刀琴公子回來了!」 呂顯露出個無言的神情。 果然,片刻後,一名藍衣勁裝的少年便出現在了斫琴堂門口,從外面走了進來,腳步踩在地上,幾乎沒發出一點聲音,躬身便道:「跟到人了。」 呂顯頓時精神一震,目光精光四溢,忙問道:「尤芳吟背後的東家是誰?」 但沒想到刀琴竟未回答。 他只是抬起了眼眸,看向謝危,目中竟有幾分少見的遲疑。 謝危便意識到,刀琴跟到的人也許有那麼一點不一般:「說說看。」 刀琴於是道:「那屬下長話短說。一開始是聽從先生的吩咐,只去了清遠伯府看情況,在外頭等了半天,還以為那位尤姑娘今天不會再出府了。但沒想到,辰正的時候她就從府裡面悄悄出來了,打扮得跟府裡的下人似的,帶上了銀兩,先去了東詩一家綢緞莊買了一匹上好的杭綢,好像是雲鶴紋的料子,然後去買了文房筆墨,有兩管筆,但隔得太遠屬下也沒有看清楚到底是什麼筆,還有……」 謝危:「……」 呂顯:「……」 立在一旁的劍書暗暗地撫了一下額,輕輕扯了一下刀琴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提醒:「長話短說。」 「哦。」 刀琴這才想起自己毛病犯了,點了點頭,決定接受建議,換一種更簡潔的說法。 「她買了很多東西,有杭綢,筆墨,甚至還有一些女兒家用的胭脂水粉。然後還轉去廟裡上香,那裡今天有好多人,上香的香客也有很多,我跟著她去還不小心被知客僧看見,捐了二兩香油錢。尤芳吟好像也捐了,進去之後就在殿裡面求了平安符……」 呂顯:「……」 劍書:「……」 謝危抬手慢慢地壓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只道:「說重點。」 刀琴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委屈,完全沒有覺得自己話很多啊。 跟蹤的情況難道不該報得這麼仔細嗎? 他抿了抿唇,悶悶地道:「甯二姑娘。」 劍書突然之間瞪圓了眼睛,露出幾分不可置信的神情來,這一瞬幾乎是下意識轉頭去看謝危。 謝危立在窗前,沉默。 呂顯卻聽了一個一頭霧水,也不知道這甯二姑娘是誰,差點被刀琴給氣出病來:「讓你說重點也不是這樣說的啊!這人怎麼跟尤芳吟扯上關係的?是她的東家嗎?跟她有什麼交集?你都看到了什麼?誒,不對,『甯二姑娘』又是誰啊?刀琴你是不是傻,光說個名字誰知道是誰啊?京城裡面姓寧的雖然不多可也不少,這哪一家的啊?你——」 一大串問題全跟春筍似的長了出來。 呂顯嘴裡那叫個滔滔不絕。 只是等這一大通問題都差不多拋出來之後,他才忽然看見屋內主僕三人的神情都不對勁,心裡面於是跳了一下,頓時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他說的『甯二姑娘』,你們好像都知道是誰?」 「轟隆」一聲。 天際一聲悶雷滾過。 這蕭瑟凜冽的深秋初冬,一場豪雨從天而降,刷拉拉地迅速覆蓋了整座京城。碩大的雨滴砸下來,砸到斫琴堂外那一片小湖平靜的湖面上,也砸到近處窗前的窗櫺上,濺起細小的水霧。 謝危轉眸凝視著,只慢慢道:「下雨了啊。」 *** 冬雷一陣,淡藍色閃電劃破了低垂的暮色,也在這瞬間照亮了勇毅侯府昏暗的書房。一架架藏書堆得很高,卻在這一道閃電劃過時,留下深深的暗影,顯出山一般的壓抑。 角落裡燭臺上,燭火被風一吹搖曳起來。 燕臨俊朗的臉部輪廓,也被搖晃的光影照著,顯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冷沉。 周寅之便平靜地坐在他對面。 剛被升為錦衣衛千戶的他,可以說已經有了觸摸到錦衣衛權力核心的資格,徹徹底底一躍成為一個有頭有臉的上位者。 只是這一切來得並不十分光彩。 但這又有什麼干係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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