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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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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奴這就著人去問問,往後定嚴加查看,不叫這些小東西進到殿裡。」 姜雪甯微微張大了嘴,眼看著那小太監把貓抱走,心裡原本就對謝危不滿,此刻更添了三分,轉頭便想暗暗用目光宣洩自己的憤怒。 只是一轉頭卻忽然有些奇怪—— 謝危一開始離窗沿有那麼遠嗎? 小太監將那貓兒從窗沿上抱下來退出殿外時,他也不經意般放下了手中的墨線,轉身走到另一側的書案前拿起了一份邸報來看,全程與那只貓的距離都超過一丈。 姜雪寧忽然便覺得說不出的古怪,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念頭,從她腦海裡冒了出來。 上一世,她也養貓。 有一回抱了只胖胖的花貓去逛御花園,撞見沈玠帶著一干大臣們同從御花園裡走過,正在談論朝野中的事,自然停下來見禮。 但沒想,她彎身時,花貓竟然跳了出去。 一跳就跳到了謝危的腳邊上,還伸出那肉乎乎的爪子去抓謝危那垂下來的緇衣的衣袂,像是平時跳起來抓蝴蝶一樣,憨態可掬。 她頓時被逗笑了。 結果一抬起頭來看到謝危黑了臉,目光從她的貓身上移到了她的身上,往後退開了一步。 姜雪甯那時是皇后,可不怕他,只當他是同別的朝臣一般厭惡她結黨營私,所以連帶著她的貓也嫌棄,便也沒給好臉色,彎腰把貓兒抱了起來,圈在懷裡,對著那貓兒涼涼地道:「瞧你,貪玩也不看看撲的是誰,還好咱們太師大人寬宏大量,不然回頭扒了你的皮!」 說完她轉頭就走了。 連謝危的表情都沒多看一眼。 雖然覺得這個猜測放在謝危身上,實在有點天方夜譚的不可思議,可假如…… 謝危那時的確不是厭惡她呢? 「……」 小太監已將貓抱了出去,姜雪寧卻注視著謝危,眼底劃過了幾分慧黠的思考。但在謝危的目光轉回到她身上之前,這種思考便立刻消失了個乾淨,好像她剛才什麼也沒考慮過一樣。 「謝先生?」 謝危依舊站得離那窗沿遠遠的,這時才道:「時辰不早了,你還是不靜,學琴是水磨工夫,今日便先回去吧。」 姜雪寧心道總算完了,立刻行禮道別。 可沒想到,她剛打算退出去,才走到門口,就聽謝危在門裡淡淡地補了一句:「明日下午你再來。」 「哐」地一下,她腳底一滑,絆在門檻上,好險沒摔下去! 好不容易站穩,卻是氣得七竅生煙。 末了只能暗暗磨牙,一字一頓道:「謝先生抬舉厚愛,學生明日再來!」 *** 從奉宸殿裡出來,她才意識到自己氣昏了頭連琴都沒有抱回來,本想要回轉頭去拿,但一想到謝危興許還在殿裡沒離開,便立刻打消了這念頭。 反正她回去也不練琴。 琴放在謝危那兒還省了來回搬動的功夫。 於是兩手空空地往回走。 奉宸殿到仰止齋也就那麼幾步路,道中倒沒多少宮人經過。 只是走著走著,竟聽見一番笑鬧聲。 其中有幾道有些耳熟。 姜雪寧腳步頓時一停,往前一看,不由微微一愣。 仰止齋外頭朱紅的宮牆下,立著一名身穿天水藍長袍的少年,身形頎長而挺拔,縱然此刻沒有躍馬馳騁,朗眉星目間也自帶幾分飛揚熾烈。 只是一錯眼看到她時,眸底竟黯了一黯。 燕臨忘了自己正在說什麼,也忘了接下來想說什麼,連站在他身邊和面前的許多人都像是消失了似的,滿心滿眼只有前方那道倩影。 沈芷衣蕭姝等人是今日去坤甯宮那邊請安的時候遇到燕臨他們的,因為她們要回仰止齋,而他們一幫世家貴子要去奉宸殿找謝先生,所以同路,走到這裡才要告別。 沈芷衣同燕臨從小認識,算玩伴。 她正想說甯甯今日被謝先生留了堂,說不準他去偏殿能遇上,結果話說到一半,就見燕臨的目光越過了眾人,朝她們後面望了過去。 於是跟著轉頭一看。 瞧見姜雪甯時,她驚喜極了,忙招手喊她:「甯寧,你可算是出來了,我們擔心死你了!」 若是平時,姜雪甯本該被沈芷衣逗笑的,說不準想著沈芷衣先前握著她手叫她好好跟謝危學的事兒,還要腹誹她的擔心不值錢。 可現在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她默不作聲地走了過去。 蕭姝、姚惜等人都在,目光俱在她與燕臨之間逡巡。 同燕臨走在一起的還有幾位面生的少年,華服在身,料想都是能被皇帝點進宮來聽經筵日講的尊貴身份。 其中有個看著特別小,才十四五歲模樣。 站的離燕臨最近。 先是看見燕臨向姜雪寧那邊看,又聽著沈芷衣喚了一聲「甯寧」,便一拍手,恍然大悟似的,朝燕臨笑道:「這就是薑家那位二姑娘嗎?燕臨哥哥往日總藏著不讓我們見,今日可算是見到了!」 話裡話外竟也是知道燕臨與姜雪寧關係的。 眾人都了然而揶揄地笑起來。 唯獨燕臨沒有笑。 分明見著她是這樣的歡喜,可延平王一句話,便將他拉入無底的深淵,讓他覺得眼前的少女分明站在面前,卻好像天邊的雲一樣遙遠。 一襲藍袍的少年,肅然了一張尚顯青澀的臉,只道:「延平王殿下勿要玩笑,我與姜二姑娘不過玩伴,私底下也就罷了,若胡言亂語傳到家父耳中,累我一頓打罵是輕,壞了二姑娘清名是重,還請殿下慎言。」 年紀不大的延平王頓時愣住。 沈芷衣都沒反應過來。 旁邊的蕭姝更是眉梢一動,抬眼看著燕臨,有些詫異。 尤月等人卻是驚訝過後,頓時變作了幸災樂禍:鬧半天,人家燕世子不當她是回事兒啊! 燕臨卻望著姜雪寧,那目光極其認真,仿佛看一眼便少一眼似的,要將她往心上刻。 分明有個地方破了開,在淌血。 可他卻彎起唇來,向她笑:「延平王殿下年少,言語無忌,還望姜二姑娘勿怪。」 「……」 這一瞬,姜雪寧眼底發潮。 她要慌忙埋下頭,才能掩蓋自己的狼狽。 旁人看不懂,可她哪裡能不知道? 勇毅侯府危在旦夕,燕臨既已知曉,又真心愛重她,便不會再由著自己往日少年心性,也不會再巴不得叫全天下都知道他喜歡她。 相反,他要撇清與她的一切關係。 不願讓她受牽連,也不願壞了她的名聲,便如張遮主動向姚府退親一般。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握緊,強將淚意逼了回去,也望著少年,有心想要回答什麼,可當著這許多人,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更不敢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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