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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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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是王久了,就是在場的諸位伴讀都下意識地以為沈芷衣對待這一次上學,該很隨意。且她貴為長公主,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也沒人敢說。 因此聽了王久話後,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姜雪寧出來說這話…… 措辭雖是委婉,態度也甚謙卑,看似只是在為沈芷衣解釋,可一旦這話對著王久說,意思就有點微妙了。 玩弄文字的人向來是一句話能猜出十種意思。 縱然她似乎並未頂撞之意,可聽的人心中總是不快。 王久的目光頓時落到了姜雪寧的身上,一下想起來昨日在翰林院中聽教她們詩文的同僚趙彥昌說過的話,這些個伴讀的小女子中,有一個坐角落裡的格外不聽話,是戶部侍郎姜伯游家的二姑娘姜雪甯,像個刺兒頭。 他原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他還沒上課才說了一句話,她就來找上茬兒了。 王久道:「我不過隨口一句,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長公主?」 姜雪寧上一世雖不怎麼去上課,卻清楚地知道往日也被宮中嬌慣長大的樂陽長公主,竟是從來沒有逃過一堂課,乃是認認真真想學的。 這王久分明是對沈芷衣有偏見,先入為主。 所以她才想站起來分辨一二,自認為已經十分委婉,注意語氣,卻沒料想先生的反應如此之大,便微微蹙眉,解釋道:「學生並無此意。」 王久冷了臉道:「並無此意?」 他忍不住要教訓這小女子一番,也正好拿她立威,樹一樹自己先生的威嚴。 沒料想,他話音剛落,外頭便有名小太監急匆匆跑來。 「慈甯宮太后娘娘有話,特吩咐奴來告先生。」小太監在殿門外躬身一禮,看額頭上還有些細汗,「前些天宮裡出了點事,太后娘娘與皇后娘娘正清查內務府,東西六宮各宮主位都叫了去,長公主殿下此刻也在那邊,正陪著聖上說話,今日本該來上課,可事急在身實在走不了,特命奴來向先生告罪,還望先生海涵。」 「啊……」 王久一聽這太后、皇后甚至是聖上的名頭,臉色便變了好幾變。 這一時哪裡還有先前對著姜雪甯時的倨傲? 他兩手一抱向虛空裡遙遙一拱,只道:「聖上、太后與皇后娘娘在上,長公主殿下既有事在身一時走不了,缺一堂課也無妨,下官改日擇空為長公主殿下補上便是,還請公公轉告聖上,請聖上放心。」 那小太監應了聲是,又行過禮,便又匆匆退走了。 仿佛有些心驚膽戰的不安似的。 姜雪寧一聽見剛才來人說的「清查內務府」幾個字,心頭便是猛地一跳,想起玉如意一案,再一聯想那小太監的神情,便知宮裡這幾日腥風血雨怕是少不了了。 那勇毅侯府…… 王久卻是沒注意到這麼多。 剛想訓斥姜雪寧就被慈甯宮那邊來告,多少有些下不來台。 只是越如此就越有些惱羞。 那太監走後,王久看見姜雪寧還站在角落裡,也沒給什麼好臉色,道:「天底下誰家學堂這般沒規矩,先生說話學生都能駁斥了?便是歷朝歷代教皇子,皇子也得對先生執師禮。姜大人雖與王某是同僚,可醜話說在前頭,堂上你若再敢出言頂撞,我可不會顧著與令尊同僚之間的面子,你坐下吧。」 姜雪寧斂了眸,掩住了差點射出去的眼刀。 當下並未發作,只道:「多謝先生。」 說完便規規矩矩地坐下了。 有了她作前車之鑒,眾人都看出王久面相雖然儒雅,但內裡是個不好相與的人,上課時都格外恭敬,格外老實。 他教的是書法。 所以開學頭一課是先看眾人的書法基礎,看旁人時都還覺得不錯,只是走到姜雪寧面前一看便皺了眉,只道:「小女兒家寫字該求秀美飄逸,或端莊婉靜,往後改學簪花小楷是上佳,再不濟趙孟頫、王羲之,學柳顏也不差。草書狂放陽剛,恣如江海橫流,於男子而言更合適,女兒家學草書難免顯得放肆不羈,殊為不服管教。往後這草書你不要學了,一筆一劃從楷書寫起。」 姜雪寧學的是行草。 上一世的行草乃是沈玠教的。 當時二人新婚燕爾,男人麼誰能不愛顏色好?她又擅長投人所好,所以剛當上臨淄王妃那一陣假模假樣愛好起書法來,逼著自己練了好久的楷書,但種種的字體書體學來學去,都覺著自己被框在牢籠裡,怎麼寫怎麼不得勁兒。 直到某一日,沈玠突發奇想同她說,何不試試草書? 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或行雲流水,或狂放恣意,筆走處思緒如飛,長日下來,雖然依舊不入得大家的眼,可偶爾有那麼幾個字寫來卻見靈性。 沈玠一開始還很高興。 可有一日見了她寫的一行「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後,沉默了好久,也莫名地看了她有一會兒。 那目光叫她有些心慌,也不知自己是哪裡寫岔了,便問他:是又寫得不好嗎? 沈玠眨了眨眼說:沒有,很好。 姜雪寧當時懵懂,雖然聽他說很好,可見著他並不像很高興的模樣,便再也不學這個了。 時間一久,這事便漸漸淡忘。 可有時候看見下面進貢來的字畫上那些恣意的草書,她偶爾也會想起那時候。 只是沈玠都當了皇帝,她更不敢去問。 唯有十分偶然的一日,她同蕭定非提起,那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的假少爺竟樂得撫掌大笑,戲謔地看著她說:「我的娘娘啊,有一句叫『見字如見人』。縱然寫得不好,或者你自己不覺,也是能看出幾分真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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