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一二六


  只是見了謝危若不起身行禮難免也惹他懷疑,因而動作放得十分小心,慢慢地站了起來,依舊讓寬大的兩袖遮著自己的手,欠身道:「見過謝先生,張先生的課我不想聽,心裡便想若能來這裡先上謝先生的課,謝先生又正好在的話,正好將下午的琴學了,也省的再來一趟。」

  她心裡罵自己鬼迷心竅,剛才最好的選擇分明是一把把貓扔出去,權當與自己沒關係。

  可現在後悔已經晚了。

  是以一面說話,一面還在心裡祈禱:小貓小貓乖乖聽話,大魔王就在眼前,可千萬不要在這時候叫喚,不然他立刻變臉把你煮了吃了!

  謝危聽她這般說辭,眉頭不僅沒鬆開,反而皺得更深,只道:「張先生尚未下學,你出現在這裡必是早退或逃學;不上張先生的課卻來上我的課,若讓張先生聽了又該作何猜想?枉我昨日見了燕臨還同他說你懂事聽話不用擔心,未料你頑劣成性不知悔改!」

  姜雪寧聽得噎住。

  儘管上一世與謝危也很不愉快,她對此人又恨又怕,可卻下意識很自然地認為他同別的先生是不一樣的,且對她們這些女學生也並不與別的先生一般輕視,然而眼下竟疾言厲色不分青紅皂白便出言責斥,還將燕臨抬了出來。

  這是她一塊柔軟的痛處。

  更不用說今日還從沈芷衣那番不一般的態度裡察覺到了些許不祥的蛛絲馬跡!

  她一下就直直地看著他。

  眼眶發紅,然而並不是掉眼淚,而是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平與憤怒,胸口起伏間,只覺一股意氣激蕩,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

  以至於在謝危冷臉抬步從旁走過的這刻,她惡向膽邊生!

  原本藏在袖中的那貓兒直接被她抱了出來,冷凝著一張臉,逕自往謝危的面前遞去!

  「喵嗚!」

  那小貓兒原在她袖中慵慵懶懶昏昏欲睡,乍然被她舉起來,嚇得背脊骨上那條毛都聳立起來,十分適時地驚慌一聲叫!

  謝危是才得了慈甯宮那邊來的密報,剛回來又見姜雪甯逃學,自然不大能裝出一副好臉色,甩了袖便要上臺階進偏殿。

  哪裡料到姜雪甯袖裡藏著乾坤!

  在那一團小貓兒湊到他面前時,他瞳孔劇烈收縮,眸底晦暗如潮,面色鐵青,整個人手背上起了一串雞皮疙瘩,立時後撤了一步,舉袖便將姜雪寧的手拂開!

  姜雪寧怕傷了那小貓抱得本來就輕,被拂開之後,小貓兒受了驚,一下便從她手中掙脫開去,跳到地上,見著閻王爺似的,一溜煙順著宮牆跑遠了。

  原地只留下姜雪甯與謝危面對面站著。

  姜雪寧臉上沒表情,謝危臉上也沒表情。

  ▼第61章 犯錯

  四目相對。

  姜雪甯出奇地平靜。

  她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忍耐與怨怒一旦達到某個臨界點,又為方才謝危言語中某一句刺耳的話所激,便如被落下的一點火星點燃,重重地炸開,做出以前想做而不敢做的非常之事。

  這是一種報復。

  也僅僅是一種報復。

  謝危看起來同樣平靜的。

  然而這樣的平靜對他來說只是一種表像。

  姜雪甯那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孔倒映進他眸底,頃刻間揉碎成晦暗的風雲,起伏在一片危險的浪潮中,滾出一片山雨欲來似的沉怒。

  明明沒有碰著那只貓,可此時此刻,卻有一種惡寒的感覺順著他方才碰著那只貓的寬大袖袍爬上來,爬到他的手臂,攀到他的指尖,留下一股令人悚然的戰慄。

  過度的緊繃,讓僵直的五指都發麻。

  謝危竭力想要將這感覺驅散,也竭力地想要將此刻翻湧在胸臆中的沉怒壓下去,因為他的理智一直告訴他,憤怒於人而言是最無用的一種情緒。

  可他越想壓抑,那浪潮越在心間翻湧。

  他終究少見地沒有忍耐住,目視著她,一字一句,慢慢地道:「寧二,你是覺得我心太軟,太好說話嗎?」

  不是他會在人前稱的「姜二姑娘」,也不是他獨在人後用的「甯二姑娘」,而是這樣直接、生硬到甚至帶了幾分冷刻的「寧二」!

  姜雪寧嗅到了那濃得遮不住的危險味道。

  她同樣是緊繃著身體,在他話音出口的刹那,腳底下寒氣便直往背脊骨上竄,幾乎是下意識地便往後退了一步。

  可她忘了,此時此刻她正站在這偏殿的臺階上。

  那腳步往後一挪,便絆住了上一級臺階。

  姜雪寧身形不穩,幾乎立刻便要往後倒去,然而一隻手恰在此刻伸了出來,用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平日只執文墨的五指修長極了,卻藏著三分酷烈之感,將她往他面前拽了過來!

  距離迅速地拉近。

  她險些一個趔趄,迫不得已地向他傾身。

  那抓住了她胳膊的手掌有如鐵鉗一般用力,甚至讓她感覺到了隱隱的痛楚,而心有餘悸抬起頭來時,只看見謝危那青筋隱伏的脖頸,凝滯不動的喉結,線條緊繃的喉結,還有那拉平了唇線的薄唇,以及……

  一雙冷寂陰鷙的眼!

  這與謝危平日顯於人前的姿態,儼然判若兩人!

  姜雪寧頭皮發了麻。

  便是上一世見著他持長弓帶著人封鎖宮門,冷眼注視著亂党屠戮皇族時,也未有過這般可怕的神態!

  她想要退避,然而已為對方緊緊鉗制;

  她應該叫喊,然而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近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佇立的身形仿若巍峨的山嶽,有一種沉凝的厚重,只道:「你很聰明,也很嬌縱,自你上次進宮,我便警告過你,不要惹我生氣。」

  姜雪寧於是一聲冷笑:「我是嬌縱,畢竟一如謝少師所言,頑劣不知悔改。竟不知少師大人對我也是一再容忍呢。」

  謝危道:「我訓你不該?」

  姜雪寧抬眸同他對視:「尊師重道,自然是先生教什麼,學生學什麼,先生說什麼,學生是什麼。謝先生壓我斥我誤會我,都是應該。」

  謝危望著她不說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