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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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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那隱約的溫度透過衣料,仿佛能被她的肌膚感知。 姜雪寧差點撲到他懷裡去。 額頭也一沒留神磕在了他瘦削而棱角分明的下頜,硬硬地,撞得有點疼。 張遮不用香,衣袖間只有極淡的皂角清氣。 可她愣愣地捂著自己的額頭,抬起頭來對上他一雙烏黑的眼仁時,卻覺有一股濃烈的氣息將自己包圍,薰染上來,讓她一張臉發燙。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連忙退回去站定,拉開一個合乎於禮的距離。 ——上一世她行事放肆,剛認識張遮那陣總是逮著機會便戲弄他,想看他難堪;後來卻是又敬又愛,反倒不敢再對他動手動腳。這一世她實不想給張遮留下太壞的印象,教他以為她是個形骸放浪、動輒投懷送抱的輕浮之人。 她慶倖起小太監拎走了燈籠,光線不好,否則此刻面頰緋紅的窘態只怕無法遮掩,暗暗定了定神,才道:「是我今日心神不定,沒注意腳下,多謝張大人了。」 一懷甜軟馨香忽地遠離。 張遮五指間空了,有冰涼的冷風穿過他指縫,他慢慢地蜷握,重將手掌垂下,慢慢道:「皆是舉手之勞,分內之事,不必言謝。」 這話聽著也很耳熟。 他倒真跟上一世一個模樣。 可終究不是上一世了。 她還沒有傷過他,也沒有害過他,更沒有累他身陷囹圄,累他寡母遭難亡故,一切都可以是全新的開始,而且她沒有嫁給沈玠,也不想再當皇后。 姜雪寧小心翼翼地將一切秘密都藏到眼底深處,不讓它們悄悄溜出,只望著他身影道:「宮中險惡,機巧遍佈,連陳侍郎今日入宮也不過敷衍推諉,張大人卻肯查明真相,還雪甯以清白,便高過這世間尸位素餐之輩良多了。」 張遮默然無言。 過了許久,才道:「下官不過是局外人罷了,姜二姑娘身處局中,往後萬當小心。」 對著此刻的她也稱「下官」麼? 姜雪寧覺著這人真是謙遜。 她道:「那是自然,在這宮中還要待上一陣子,我怕死得要命,豈能讓他們輕易害了我去?」 「……」 張遮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悄然握得緊了。 她怕死,也怕疼。 那彼時彼刻身陷宮廷重圍時,他眼前立著的這位昔日皇后,該是付出了何等的勇氣,才敢舍了自己一命,去換他一命? 她對他毫不設防。 張遮忽然怕自己站在這裡看她太久,動搖原本的決心,便搭下眼簾道:「姜二姑娘有防備便好,夜深天晚,下官于內宮不好多留,先告辭了。」 姜雪寧心裡便空落落的。 但轉念一想,能見著他已經很好了,不該再奢求更多。 是以彎起唇角,目送他。 只是沒想,走出去兩步之後,張遮腳步一頓,竟然停了下來。 姜雪寧眨了眨眼:「張大人?」 張遮側轉身來看著她,似乎有些猶豫該不該問,可最終還是開口道:「姜二姑娘同姚小姐一起為長公主殿下伴讀,聽聞曾為在下之事起過爭執。姚小姐曾因退親想過諸般手段,不知真假?」 「……」 她與姚惜、尤月在仰止齋中的爭執竟已經傳出去,都為張遮所知了? 姜雪寧怔了一怔。 緊接著又想,天下的確沒有不透風的牆,傳出去也實在不是什麼稀罕事。只是張遮此刻問起,她又該不該答呢? 姚惜曾想過種種手段甚至想潑人髒水,都是真的。 可她畢竟有私心,若對他說了,好像打了人小報告一般。 若是隱瞞呢? 眼前問她這話的人,不是別人,是張遮。 姜雪寧終究無法對著他撒謊,但「是真」兩個字也不知為什麼就說不出口。也或許是那一刻她心裡某一種猜測與期許壓著她,讓她一顆心狂跳,忘了要說什麼。 張遮看她模樣,便道:「我知道了。」 姜雪寧嚇了一跳:「可姚小姐現在已經不這麼想了,張大人若看了她複所回復之信函,也該知道。為什麼還要問?」 張遮垂目,只淡淡道:「退親。」 ▼第69章 很喜歡,很喜歡 他要退親。 他不喜歡姚惜。 這樣的兩句話,忽然就從姜雪寧腦海深處浮了出來,像是兩塊石頭一般砸進了她的心底,打破了她強作的平靜與鎮定,帶來無限的歡欣與雀躍。 再不需要有什麼顧忌。 因為是張遮自己不喜歡姚惜,是張遮自己要退親,而她在這件事上問心無愧,沒有使什麼暗中的手段,她仍舊遵守了與他上一世的承諾,不算個壞人。 姜雪寧心跳快極了。 張遮說完這二字後,便又道了一聲「多謝」,一聲「告辭」,轉身沿著那長長的宮道去了。 天上的明月發暗。 星光卻因此璀璨。 明明這為夜色籠罩的深宮裡處處都是不可測的危機,可姜雪甯卻覺得滿天的光華都披在他身上,而她竟無比地想要化作其中一道,為他照亮崎嶇的歸途。 前面有陳瀛等他。 小太監拎著燈籠垂首。 張遮的身影漸漸近了。 姜雪寧終究覺得自己要站在原地看太久,落在有心人眼底,難免太露痕跡,便轉了身往回走。 背過身的刹那,笑容便在唇邊溢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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