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一四七


  ▼第70章 歲暮深寒

  謝危真的看了她很久。

  姜雪寧覺著他目光有些冷。

  謝危竟然問:「燕臨知道嗎?」

  雖然從來沒有明問,但姜雪寧大約能猜到謝危知道她同燕臨的關係,或者說,燕臨對她的心思。原本覺得這人有些管太寬,可一想起上一世尤芳吟對自己提起的猜測,又覺得這猜測若是真,謝危在意此事也無可厚非。

  至於燕臨……

  她喜歡張遮他該是不知道的,畢竟她才重生回來多久啊?可層霄樓那一日,那些話便是沒說出口,燕臨也是明白的。只是他不願親耳聽見她把話講出來,才叫她不要開口。

  謝危扯了扯唇角,笑意微涼:「我若是燕臨,便扒了你的皮,抽了你這一身的反骨。也不曾聽聞你往日認識張遮,便是往日裡便暗生傾慕,今日一朝見了鍾情也未必不是一廂情願。你倒喜歡人,人卻未必能高攀上你了。」

  姜雪寧聽著前面半句但覺悚然。

  聽到後面這一句卻是差點跳起來,有些惱羞:「你才高攀,胡說八道什麼呀!」

  這模樣倒像是被人踩了尾巴,有些張牙舞爪。

  謝危看她不慣。

  他目光重深了回去,竟寂若寒潭:「我才說得張遮一句,你便跳腳。這般沉不住氣,三言兩語便自曝弱點,是你寧二覺著我謝危是個善類,足可信任,還是你覺著世人皆善,對誰都不設防?」

  姜雪寧忽然打了個寒噤。

  謝危平靜道:「我若是你,喜歡誰便永遠藏在心底,既不宣之於口,更不教旁人知曉。今日遇著是我,暫不會對你如何;他日遇著旁人,想對付你、拿捏你,便先去為難張遮。屆時你且看看,『害人害己』四個字怎麼寫。倒不愧能和燕臨玩到一塊兒,蠢是一樣的蠢。」

  他說話從未這樣不客氣過。

  姜雪寧甚至沒想到他訓斥自己便罷了,連燕臨都一起罵了,一時只怔怔地望著他,又覺得他說得真是沒有一句話錯:她是高興糊塗了,竟在謝危面前袒露心懷?

  可回頭一想,分明是謝危先看破了,她才承認。

  心內忽然一陣後怕。

  謝危也不過是嚇嚇她,好讓她認認真真長一回記性,見她終於怕了,便知道自己說的話她聽進去了,雖然也不知為何越發不快,可並無時間在這裡多浪費。

  他直接將那燈籠一遞,交到她手上。

  只道:「太晚了,回去吧。」

  姜雪寧將那盞宮燈接了過來,可只有這一盞燈,下意識想問一句「那你呢」,謝危卻已負手背過身去,順著那高高的宮牆往出宮的方向走去了。

  周遭的黑暗都壓在他身上。

  這個人同張遮是不一樣的。

  張遮便是行走在夜色中,也讓人覺著身上有亮光;謝危離了這丈許燈光走入黑暗中後,卻與黑暗融為一體,仿佛他本從中來。

  ***

  才經歷了查抄仰止齋一事,眾人回去都是驚魂未定,還有些後怕,皆不敢就這樣回房,而是聚在一起坐在了流水閣中,喝著熱茶壓驚。

  因查出是宮女陷害,此刻誰也不敢叫宮女伺候。

  閣內除去還沒回來的姜雪寧一共七人。

  陳淑儀事不關己地道:「也算是她運氣好,膽子大,竟然敢直接頂撞太后娘娘,還敢說自己乃是臣女不是宮娥,該由錦衣衛或者刑部來查,這才僥倖等來了陳大人和張大人,逃過一劫。不然咱們怕是見不著活的她了。」

  姚蓉蓉卻不知為什麼想起了那個細節。

  當時出宮去刑部找人的正正好是當日跪在坤甯宮外面的太監。

  她小聲地自語道:「當真是僥倖嗎……」

  蕭姝看了她一眼,不插話。

  周寶櫻卻是眨巴眨巴眼,不住朝著門外看:「甯姐姐不是去道謝嗎,該一兩句就結束了,怎麼現在還不回來?」

  姚惜臉色陰沉了些。

  尤月察言觀色,幾乎立刻就注意到了這小小的異常,心思一轉,想起姚惜同張遮的關係來,忽然就明白了姚惜在介意什麼。

  她可從來不怕火上澆油的。

  當即便掩唇笑道:「救命之恩,又是雪中送炭,當然是要多說上幾句的。不過倒是沒想到,這位傳說中的張遮,瞧著雖冷了些,卻是一表人才,正人君子,姚惜姐姐好福氣了。」

  即便知道尤月就是這麼個煽風點火、四處挑事兒的人,也被蕭姝與陳淑儀告誡過此人不可信,便是不遠著些也不要聽信、不要深交,可誰人聽了這話心裡能平靜?

  張遮乃是她未來的夫君。

  瓜田李下,姜雪寧無論如何該避嫌才是!到底是鄉間養大,沒規矩的野丫頭!

  姚惜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陳淑儀當然也知道尤月是什麼貨色,但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她難得符合了一句:「是呀,姚惜妹妹好福氣。不過姜雪寧就倒霉了,此次雖然逃過一劫,可卻把太后娘娘得罪狠了。如今是眾目睽睽,大家都看著,太后娘娘未必會把她怎樣,可往後她還要在宮中,即便是長公主殿下護著,日子只怕也難過,未必能像現在一樣討好了。」

  宮裡面有幾個不踩低捧高?

  若知道太后不喜歡還上趕著去討好,都是找死。

  陳淑儀這話一說,有人幸災樂禍,有人卻多少有些憂心。

  只是這樣背後編排人的話也畢竟怕被人聽到。

  畢竟也不是沒被姜雪寧撞見過,眼下這時機又十分特殊,叫她聽去誤以為是她們陷害了她,那才真真冤枉,是以很快就換了個話題。

  尤月想著入宮也有好幾天了,再過兩日便可放出宮去休沐,於是想到自己此次入宮之前交代府裡的事情,忽然覺得這是個極好的機會。

  自己不知道,可宮裡這些人見多識廣啊。

  她聽她們正好講到揚州風物,便插了一句道:「聽說揚州的鹽商個個富可敵國,生活也甚為奢靡,只怕比咱們也不差呢。」

  蕭姝道:「鹽行天下,這生意但凡做大點的都有錢。且江淮鹽場乃是各州府首屈一指的大鹽場,產鹽豐富,自然鹽商彙聚,相互攀比,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別說是比咱們,便是比宮裡未必差的。」

  眾人都沒去過揚州,聽了不禁驚歎。

  尤月卻是目光一閃,道:「可聽說蜀地自流井鹽場也很出名,怎甚少聽說那邊的鹽商有錢呢?」

  這下都不用蕭姝說話,陳淑儀已淡淡地掃了她一眼,道:「蜀道天塹,向來難以通行,古來閉塞消息不傳,自流井的鹽場也算不得什麼第一流的大鹽場,怎能同揚州相比?」

  看來還沒人知道任為志。

  尤月暗自琢磨起那傳說中的「卓筒井」來,若是真,自流井也可躍居一流鹽場了,若能從中分一杯羹……

  正在她想細問這天下鹽事的時候,姜雪寧回來了。

  方妙先看見,喊了一聲。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