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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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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蓉蓉卻是蹙起了耷拉的眉頭,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道:「不怕姐姐們笑話,我膽子小,宮裡的事情著實令人膽戰心驚。原以為貴人們的生活都稱心如意,不想也是步步驚心。唉,連長公主殿下和臨淄王殿下這樣尊貴的身份也會受罰……」 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 像是怕被其他人聽見。 姜雪寧就走在她旁邊不遠處,聞言不由看了她一眼,竭力地回想了一下,也不過是記起這膽小怕事還不會說話的姚蓉蓉,上一世似乎也入了宮。 只是既不得寵,還受欺負。 若是真心懼怕宮裡那「步步驚心」的日子,還入宮幹什麼? 她想到這裡,目光便不由向著蕭姝轉了過去—— 這未來差點成為宮鬥大贏家的女子。 照舊華服加深,氣度雍容,顯得平靜而沉穩,有那種高門世家才能養出的氣魄。 姜雪甯清楚地記得,上一世自己執意想當人上人,執意想要成為皇后,所以捨棄了燕臨、搶了薑雪蕙的姻緣,費盡心機地嫁給了沈玠。 整個過程雖顯艱辛卻並無什麼實際的危險和阻礙。 這一世她與沈玠的交集已然變淺,可反而遭遇了上一世不曾遭遇的陷害與驚險,到底是因為這一世她有了變化,讓暗中陷害之人心生危機,所以出手陷害,還是上一世本有這樣一場陷害但她因為某種原因並不知曉,或者陰差陽錯對方沒能陷害成呢? 蕭姝淡淡道:「長公主殿下與臨淄王殿下乃是天潢貴胄,不過是太后娘娘與聖上一時怒極才加以責罰罷了,豈能與其他人並論?」 姚蓉蓉頓時噤聲。 姜雪寧卻是心念一轉,故意露出笑容來,接上一句:「蕭大姑娘此言極是。且不說天潢貴胄尊貴身份,責罰只是讓他們想想清楚,不會動真格。便是真禁足罰跪幾日,長公主殿下或許憋悶,臨淄王殿下卻未必。眼瞧就是冬至時節,正是躲在府中畫歲寒圖的好時候呢,殿下說不準很高興能得著幾日閒暇呢。」 蕭姝原本是平靜地在前面走著,聽見「歲寒圖」三個字時,腳步卻是陡地一頓,不由回頭看了姜雪寧一眼,笑道:「姜二姑娘知道得可真多。」 沈玠雖然貴為臨淄王,後來更是被立為「皇太弟」,可他自來對政事不大熱衷,性情又軟和,一向更喜歡舞文弄墨。他有個極少為人知的愛好,便是冬月裡畫歲寒圖。她也是上一世嫁了沈玠後才知曉,尋常人卻很難知道得如此清楚。 沒想到,蕭姝也這麼清楚。 要知道,這時候沈玠還沒被立為皇太弟呢!且只聽說蕭姝與沈芷衣走得近,從未聽說蕭姝與沈玠也很熟識…… 想著,姜雪寧心底冷笑了一聲,面上卻是溫溫和和彎起唇角,一副沒大聽懂蕭姝意思的神情。 蕭姝便也不說什麼了。 沒多一會兒,宮門已近在眼前,各府來接人的馬車和轎子都等在外面。 棠兒、蓮兒已經有整整十日沒見過自家姑娘了。 兩人都在馬車前等候。 姜雪甯從宮門裡出來,瞧見她二人卻是一怔:這兩個丫頭已穿上了暖和厚實的夾襖,頭面都收拾得整整齊齊,看上去皮膚白皙,面色紅潤,臉上帶著歡喜的笑容,一見到她便高興得直揮手。 「二姑娘,宮裡讀書可沒累著吧?」 「好久不見了真是想您!」 天知道沒有姜雪寧在府裡的日子,她們這兩個大丫鬟過得有多舒坦。月錢照領,也不用伺候人,更不擔心姑娘動輒跟太太和大姑娘掐起來。剛開始那陣還不大習慣這麼輕鬆悠閒,可等三天一過習慣下來,真是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腰不酸了,腿不痛了,頭髮也不大把大把往下掉了。 試問—— 天底下有什麼比伺候一個要入宮伴讀的姑娘更開心的事呢? 所以蓮兒、棠兒現在見了姜雪甯才這般高興,因為只需伺候她兩日,很快又將迎來整整十日的「長假」,而且這種情況可以持續整整半年。 簡直感天動地! 兩人一個上來扶她上馬車,一個殷勤仔細地伺候好了茶水。 姜雪甯原還有些一頭霧水,可坐下來仔細一琢磨也就明白其中的關竅了。棠兒還好,多少矜持穩重些不那麼明顯,蓮兒兩隻眼睛都要眯成彎月了,就差沒把「高興」兩個字寫在臉上。 她不由跟著笑起來。 故意逗弄她們道:「見了你們家姑娘回來這麼高興啊?那看來是想我想壞了,要不我去稟明公主殿下,乾脆不伴讀了,天天在家裡,也省得你們念叨。」 棠兒:「……」 蓮兒:「啊?別呀,入宮伴讀這樣好的機會——」 她說完就對上了姜雪寧似笑非笑的目光,後腦勺頓時一激靈,反應過來了,連忙把自己的嘴巴給捂上,一張臉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姜雪寧靠在了車內墊著的引枕上,看她們喜怒哀樂都放在臉上,直到這時才感覺到了一點久違的放鬆。 微風吹起車簾。 她順著那一角望去,車夫搖著馬鞭、甩著韁繩將馬車轉了個方向時,巍峨的紫禁城佇立在濃重沉凝的晨霧中,正好從她窗前這狹小的一角晃過,漸漸地消失—— 這短暫平靜的伴讀時光,終究結束了。 *** 馬車回薑府的途中,姜雪寧問了問近日府裡發生的事情。 蓮兒、棠兒這倆丫鬟享受歸享受,清閒歸清閒,可該知道的事情也是打聽得清清楚楚,一件不少。 姜雪寧一問,她們就樁樁件件跟她數起來。 她一入宮,府裡大家都喜笑顏開,尤其是原本那些曾受過她壓迫、刁難的下人們,個個高興得跟過年似的; 孟氏也難得過了點舒心日子; 薑雪蕙則是收到了一些王公貴族家小姐的邀約,照舊是聽琴,賞花,作詩,除了被好些京中富貴人家打聽過親事外,倒與往日沒什麼區別。 只是姜雪寧聽著,撩起車簾向外面看,只見街上行人皆是腳步匆匆,恨不能把頭埋到地下,生怕招惹了什麼似的。 要知道京城乃是繁華地,怎會如此冷清? 勇毅侯府尊榮,建在朱雀門附近,樓閣亭台,高牆連綿,足足延伸占去半條街。薑府的馬車回府也會從這條街的街尾經過。 然而這一刻,目中所見,竟是兵士列隊,把守在街頭街尾,個個身披重甲,手持刀戟,面容嚴肅,一雙又一雙鷹隼似的眼眸掃視著往來的行人。 薑府的馬車才一過去,就有人緊緊地盯著。 直到看見馬車上薑府的家徽認出了來頭,才收回了目光,沒有將他們立刻攔下。 姜雪甯默然無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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