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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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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過了那麼多人,且也曾是在科舉場上待過的,他能看出這呂照隱絕不是個小人物。只是對方完全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急切,雖也打聽他自流井鹽場的情況,也問他卓筒井的情況,甚至願意給他銀子暫作周濟,卻偏偏絕口不提出錢入股的事,只說過幾日再來找他。 任為志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他穿著一身深藍的錦緞長袍,袖口已經有些發皺,白皙的面容上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嘴唇不薄也不厚,是一副自小沒怎麼受過苦的面相,眉目間多少有些放不下的自是。 眼下偏愁得在屋內踱步。 聽見叩門聲伴著那問詢的聲音起時,他先是一怔,接下來才連忙走上前去應門,只道:「在的。」 「吱呀」一聲門拉開。 任為志看見了立在外面的人,竟是個一身素淨的姑娘。 他朝她身後望瞭望,也的確沒看見旁人,不由有些困惑:「是,姑娘找我?」 尤芳吟沒料著他開門這樣快,叩門的手還舉在半空中,這時便有些尷尬地放了下去,道:「如果您是任公子的話,那我找的便是您了。」 任為志不認識她,只道:「姑娘為什麼事?」 尤芳吟想起做上筆生絲生意時許文益教給自己的話,該言簡意賅時絕不賣關子,便十分簡短地道:「自流井,鹽場,卓筒井,出錢入股。」 任為志頓時微微張大了嘴,只覺不可思議:這姑娘看上去可不像是有錢的樣子啊! 可京城裡什麼人物沒有呢? 自己一無所有,總不能是誰搞了個美人計來騙他的圖紙吧? 他想到這裡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往後退開一步來,將尤芳吟往裡面讓,道:「原來也是為鹽事來的,請進。還未請教姑娘如何稱呼?」 尤芳吟以前雖同許文益談過生意,可許文益年紀不小連孩子都有了,她只當許文益是長輩。 這任為志卻與她同齡。 進得他這寒酸的客房後,她難免有些拘謹,只道:「我姓尤。」 任為志點了點頭:「那在下便稱您『尤姑娘』吧,請坐。」 客房裡只一張光禿禿的方桌,上頭擱著一盤已經冷掉的玉米烙餅,並幾隻茶盞,一壺茶水。 邊上擺了三把椅子。 他請尤芳吟坐到了自己的對面,然後端了茶壺為她倒上一盞茶,慚愧地一笑:「前些天待客為人奉上這樣粗淡的茶水時,在下尚有些抹不開顏面,可山窮水盡至此,便是想做面子也做不了了。境況所迫,還請尤姑娘不要嫌棄。」 尤芳吟倒有些受寵若驚,雙手將茶盞接了過來,只想起自己在伯府裡是連口粗茶也喝不上的,一時竟覺有些荒涼,只低低道:「不嫌棄的。」 任為志看著她。 她捧著茶盞喝了一口,目光一垂時看見了那盤冷掉的玉米烙餅,便抬眸望了任為志一眼,慢慢道:「這我能吃嗎?」 任為志一怔,看了看那盤烙餅,一張臉都快燒了起來,說話也變得磕磕絆絆:「這、這,中午的,吃是能吃,只是已經放冷了……」 尤芳吟彎唇笑:「沒關係。」 她只是有些餓了。 得了主人家的應允,尤芳吟便暫將茶盞放下,從那盤中拿起一塊玉米烙餅來,小口小口地咬了吃。 冷掉的食物滑入腹腔,被身體的熱度溫暖。 她明明也沒覺得自己很委屈,可才吃了幾口,眼淚便不知覺地一串串地滾落下來,險些哽咽。 任為志只以為是來了個不同尋常的主顧,哪料著她連半塊烙餅都沒吃完便哭起來?一時之間手忙腳亂,想找方錦帕來遞過去,可半天也沒找到。 只能幹幹地道:「你,你別哭,別人還以為我怎麼你了呢!」 尤芳吟埋下頭去,盯著那塊玉米烙餅上被自己咬出的缺口,卻喃喃說了句毫不相干的話:「活著都這麼難,面子又算得了什麼……」 任為志忽然愣住。 *** 姜雪甯在車上等了有許久。 往左邊看,茶樓裡尤月不出來;往右邊看,客棧裡尤芳吟不出來。 她覺得很無聊。 無聊怎麼辦? 尤月在自己府裡作威作福,總欺負虐待尤芳吟,那她不下去找找尤月的晦氣,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啊。 這樣想著,姜雪寧果斷道:「下車。」 棠兒、蓮兒扶了她下來,她便直接往旁邊茶樓去了。 這茶樓是回字形,下頭搭了個台,專留給人唱戲或者說書的,只是這時候既沒有唱戲的也沒有說書的,看著頗為冷清。 尤月在二樓。 姜雪寧進去便朝樓上看了一眼,正好能看見尤月的位置,便對著迎上來的堂倌一指那位置,把憋了好些日子的驕矜氣都拿了出來,道:「我要樓上那個位置。」 堂倌一看她來的架勢,再看這一身打扮,就知道是個有錢的主兒,當下笑臉都堆出來了,想把人往裡頭迎,誰想到這嬌小姐出口驚人。 笑臉都僵住了。 眼皮跳著朝樓上看了看,他咽了咽口水道:「可,可那位置已經有人了……」 姜雪寧眼皮一掀,斜睨他一眼:「叫她滾啊。」 堂倌:「……」 看出來,這姑娘跟上頭那位有仇,是找事兒來了啊! 堂倌額頭上冒冷汗,一時不知該怎麼處理。 這茶樓也沒多大。 從樓上到樓下也沒兩丈,下頭說話上頭聽得清清楚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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