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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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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氏聽他父女二人這對話,眼底不由泛上幾分憂慮,有心想說勇毅侯府已經出了事,還不知後面如何,只怕京中高門大多避之不及,哪兒有他們這樣上趕著的? 只是看姜伯游也點了點頭,便不好再說。 她道:「坐下來先用飯吧。」 府裡的廚子做菜一般,姜雪寧在「吃」這個字上還有些挑,是以食欲從來一般,吃得也少。 薑雪蕙坐她旁邊也不說話。 一頓飯,一家人悶聲吃完了,難免覺著有些沉重。 待得飯後端上來幾盞茶時,孟氏才道:「府裡總歸是老爺拿主意的,有些話妾身也不好講。只是眼下誰都知道勇毅侯府已遭聖上見棄,咱們甯姐兒與往日受小侯爺頗多照顧,雖然姻親是不成了,可論情論理這冠禮也的確是要去的。這一點妾身不反對。可蕙姐兒與侯府卻向無什麼往來,我前些日與定國公夫人等人喝茶的時候,曾聽聞臨淄王殿下不久後要開始選妃。我看,冠禮那一日,甯姐兒去得,蕙姐兒就算了吧。」 到底姜雪甯入宮伴讀,也給家裡掙了臉。 雖然覺得她在宮中與人家清遠伯府的小姐鬥得烏眼雞似的,難免叫她們這些做大人的在外頭見著面難堪尷尬,可孟氏也不多說她什麼,只想能把蕙姐兒摘出來些,也多給往後的親事留分可能。 姜伯游與勇毅侯府雖是關係不淺,可大難當頭,胳膊擰不過大腿,自然也得考量考量闔府上下的情況,是以對孟氏這一番言語也不能做什麼反駁。 姜雪寧也不說話。 姜伯游便道:「這樣也好。」 但誰也沒想到,這時,先前在旁邊一句話也沒說的薑雪蕙,竟然抬起了頭來,道:「我也要去的。」 孟氏睜大了眼睛:「蕙姐兒!」 薑雪蕙卻看了姜雪寧一眼,並無改主意的意思:「父親是一家之主,屆時已去了冠禮,我等子女如何選擇卻並不重要。且如今勇毅侯府之事也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父親與妹妹都去了,母親與我也當去的。」 孟氏頓時愣住。 就連姜伯游都沒有想到。 姜雪寧卻是定定地望著她,看她容色清麗,神情平靜,想她口中之言,在情在理,這樣一個大家閨秀,比之蕭姝哪裡又差? 於是慢慢地笑了一笑。 孟氏一想何不是這個道理? 姜伯游卻歎蕙姐兒果然懂事明理。 用過茶後,姜雪甯同薑雪蕙一道從房中退了出來,走在廡廊上,腳步一停,只道:「我若是你,有這樣大好的機會,自然也是不會錯過的。畢竟滿京城都知道,臨淄王殿下同燕臨交好,燕臨冠禮,他是必定去的。」 薑雪蕙面色一變,似沒想到她竟說出這番話來,整個人都不由跟著緊繃。 姜雪寧卻是尋常模樣。 她垂眸看見她此刻手中說捏著的那一方繡帕,便輕輕伸手將其從她指間抽了出來,攤開來放在掌中,露出面上繡著的一莖淺青蕙蘭,角上還有朵小小的紅薑花,於是眉梢輕輕一挑,望著薑雪蕙道:「我希望過些,你最好也拿著這方繡帕入宮。」 那繡帕被姜雪甯重新放回了薑雪蕙手中。 薑雪蕙卻看著她,仿佛沒懂她說什麼。 姜雪寧與她素不親厚,自己打算自己的,也不想讓她聽明白,更不會解釋什麼,心底裡還惦記著要去看尤芳吟,把繡帕還她後,一轉身便朝府外去了。 這是夜裡還要出門。 可闔府上下也無一人敢置喙什麼,都像是習慣了一般。 薑雪蕙立在原地瞧她背影,渾然不在乎旁人看法一般,這世間種種加之於內宅女子的規矩,都似被她踐踏在腳下,一時竟有些許的豔羨。 可轉瞬便都收了起來。 姜雪寧過過的日子,她不曾經歷,自然也就沒她這樣的性情,說到底,都是人各有命。 *** 很晚了,周寅之還待在衙門裡,沒回去。 下屬問他:「千戶大人還不回嗎?」 周寅之回:「有事,你們先去吧。」 那些個錦衣衛們便不敢多問,三個一夥五個一群的,把身上的官袍除了,勾肩搭背出去喝酒,留下周寅之一個人。 姜雪甯是戌時正來的。 外頭罩著玄黑的披風,戴著大大的兜帽,裡頭穿著鵝黃的長裙,卻是越發襯得身形纖細,到得衙門時把兜帽一放,一張白生生的臉露出來,眉目皆似圖畫。 周寅之看一眼,又把目光壓下,道:「下午時候清遠伯府那邊就來撈人了,不過周某記得二姑娘說休沐兩日,倒也暫時不急,想來明日放人也算不得晚。」 他晉升千戶不久,卻還是頭一回感覺到權柄在握,原來這般好用。 下午是清遠伯親自來的,見了他卻不大敢說話。 一盒銀票遞上來,三千兩。 周寅之看了他一眼,只把眉頭一皺,道:「伯爺不必如此,衙門回頭把人審完了就能放出來,至多七天八天,若令愛確與尋釁滋擾無關,自然不會有事。」 清遠伯眼皮直跳。 他又從左邊袖中摸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來放上。 周寅之眉頭便皺得更深:「都是小輩們的事,錦衣衛這邊也拿得分寸,不至於與什麼天教亂黨的事情扯上關係,伯爺還請回吧。」 清遠伯一聽差點沒給嚇跪。 這回才咬緊了牙,好像疼得身上肉都掉下來一般,又從右邊袖中摸出一張五千兩的銀票來放上。 說話時卻是差點都要哭出來了,道:「我那女兒自打出生起就沒受過什麼苦,家裡也都寵著愛著,雖總犯點蠢,可也礙不著誰的事兒。她好不容易才選進宮當伴讀,過不一日便要回宮去的,還請千戶大人高抬貴手,通融通融。」 周寅之這才道:「伯爺愛女心切,聽著倒也可憐,既如此,我命人連夜提審,您明日來也就是了。」 清遠伯這才千恩萬謝地去了。 那一萬三千兩自然是留下了。 至於離開後是不是辱駡他心狠手黑,卻是不得而知。 此刻周寅之便從自己袖中取出一隻信封來,遞給姜雪寧,道:「伯府明日派人來接那尤月,不過卻隻字未提府裡另一位庶小姐。我同清遠伯說,此事還是要留個人候審,且尤芳吟是滋事的那個,暫時不能放人。伯爺便說,那是自然。然後走了。」 姜雪寧將那信封接過。 拆了一看,兩張五千兩的銀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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