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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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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甲在身、刀劍在手的兵士悉數跟在他身後,來自那九重宮闕、由聖上親自寫下的聖旨便持握在他手中,過往所受之氣、所鬱之怨全都在這一刻暢快地宣洩了出來! 蕭遠上了臺階,頭髮已然花白的他穿深衣、著翹履,頭頂上戴著高高的冠帽,走入廳堂後腳步便停了下來,帶著幾分危險的目光從在場所有人的面上掃過,看見依舊在為燕臨加冠的謝危時眉頭皺了一皺,最終看向了旁側已經站了起來的燕牧。 燕牧一張臉已然低沉封凍:「我勇毅侯府世代恪盡職守,忠君愛民,定國公方才所言是何意思?」 蕭遠冷笑一聲:「當然都是聖上的意思!一個時辰前,通州來訊,有人暗中挑唆,駐紮大營五萬大軍鬧出嘩變,聲稱要為你勇毅侯府討個公道!燕牧啊燕牧,當年平南王一役你我兩家也算是深受其害,卻未料你竟敢暗中與亂黨聯繫,聖上仁義有心饒你一家死罪,誰料爾等竟敢意圖謀反!你們的死期可算是到了!」 通州大營,軍中嘩變! 在場之人哪個不是在朝中混? 方才遙遙聽見蕭遠說「嘩變」二字時便有了猜測,如今聽他一細說,只覺背後寒毛都豎了起來,一個個都不由轉過頭向燕牧看去。 燕牧聽聞通州大營嘩變時也是一怔,可緊接著聽到「你我兩家也算是深受其害」這句時,滿腔的悽愴忽然就化作了無邊無垠的怒火! 他猛地拍了一下旁邊的桌案! 案上茶盞全都震倒摔到地上,砸個粉碎! 燕牧瞪圓了眼睛看著蕭遠,眼底近乎充血,只一字一句恨聲質問:「你蕭氏一族也敢說深受平南王一役之害麼?!」 偌大的前廳之內,連喘氣之聲都聽不見。 一面是聖旨到來,勇毅侯府罹難在即;一面是京中昔日顯赫的蕭燕兩氏之主當堂對峙,劍拔弩張! 膽子稍小一些的如今日來的一些伴讀,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便是姜雪寧都感覺到自己的脖頸被誰的手掌死死地卡住了—— 知道是一回事,親歷又是另一回事。 少年的冠禮終究還是沒能避免染上血色,籠罩上一層家族覆滅的陰雲。 有那麼一個刹那,燕臨便要站起來了,站到父親的身邊去,同他一道面對今日傾覆而來的、殘忍而未知的命運。 然而他面前的謝危,只是再一次向旁邊伸出手去。 贊者哪裡見過今日這樣的場面? 端著漆盤在旁邊嚇得腿軟,險些跪了下去。 謝危手伸出去之後半晌沒人遞東西,他便一掀眼簾,輕輕道:「簪子。」 廳堂內正是安靜時刻,誰也不敢說話,腦袋裡一根弦緊緊地繃著,只怕就要發生點什麼事。謝危這聽似平淡的一聲響起時,眾人誰也沒有預料,有人眉毛都跟著抖了抖,手中按著刀柄的兵士們更是差點拔刀出來就要動手,轉頭一看,卻是謝危。 贊者都沒反應過來。 直到謝危輕輕蹙了眉,又重複了一遍:「簪子。」 束髮的玉冠所配乃是一對木簪,方才只插了左側,卻還剩下一邊。 誰能想到這刀都懸到後頸了他還惦記著加冠的事? 贊者這才後知後覺地拿了木簪,近乎呆滯地遞到謝危手中。 謝危看都沒看旁人一眼,持著木簪便插向束髮的玉冠。 定國公蕭遠的目光這時也落到了他的身上,原本就蹙著的眉頭不自覺蹙得更緊了些,雖知道這位謝先生乃是天子近臣,出身金陵謝氏,是個極有本事的人,可這處變不驚的模樣渾然沒將眾人放在眼底啊。 他都懶得再與這幫人廢話了。 在蕭遠看來,勇毅侯府這幫人都與死人無異,是以直接一揮手,冷厲地道:「廢話少說,今日赴宴的諸位大人們還請不要亂動,凡燕氏黨羽都給我抓起來!」 「是!」 他身後所有兵士領命,便要按上前來。 然而沒想到斜刺裡突然傳出道聲音問:「大乾律例,聖旨傳下當為接旨之人宣讀聖旨,國公爺既攜聖旨而來,怎不宣讀聖旨便開始拿人呢?」 蕭遠都愣了一下。 按律例是有這麼回事,可宮裡來的聖旨,他難道敢假傳聖旨不成? 眼底頓時帶了幾分肅殺。 他循聲望去,竟是一身形瘦高的青年站在人群之末,穿著藏藍的衣袍,也未盛服,因而不知是何官品,只猜位置不高,又看面相冷刻寡淡,頗覺眼生,便冷冷道:「你是何人?」 那人兩手都揣在寬大的衣袖裡,垂疊下來,倒是一身的平淡,並不緊張,只道:「下官刑部清吏司主事,張遮。」 張遮。 一說這名字,蕭遠倒是有了印象,記起是前陣朝中頗惹人議論的那個前刑科給事中,一介難搞的言官!眼皮登時跳了跳。 聖旨便握在蕭遠手中。 眼下是眾目睽睽看著,他縱使覺得面上掛不住,也不敢公然拒絕宣讀聖旨! 左右也就是宣讀一道聖旨的功夫。 這時的蕭遠還未多想,冷笑了一聲,便「謝」過張遮提醒,將聖旨一展,「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地念起來,大意確與他方才入府時所言無二,一則軍中嘩變事大,二則勾結平南王逆党不饒,著令定國公蕭遠親率禁軍抄沒勇毅侯府,凡府中之人一律捉拿下獄。 一聲「欽此」過後,蕭遠便驟然合上了聖旨,陰沉沉地道:「這下聖旨宣讀過,爾等總該相信了吧?便是給本公天大的膽子,又豈敢偽造聖旨?來人——」 「國公爺,勇毅侯還未接旨呢。」 張遮在旁邊看著,眼見他要下令抓人,眼皮一搭,不鹹不淡又補了一句。 「……」 「……」 「……」 這回別說是負責傳旨的定國公蕭遠,就是心裡已經接受了大難臨頭命運的勇毅侯燕牧,都忍不住有些傻眼,搞不懂這位姓張的大人到底是想幹什麼。 謝危卻是在聽見「張遮」兩個字時便眉梢一挑。 加冠已畢,燕臨站起身再向謝危一揖,轉頭看去。 謝危的目光則靜靜落在張遮面上,並不言語。 蕭遠差點沒被這句給噎死,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牙關一咬,只道:「本公難道不知,還用你來提醒?」 接著才將聖旨往前一遞,道:「勇毅侯上來接旨!」 燕牧上前來接旨,可看著張遮也覺眼生,心想侯府該沒有這樣一個朋友,也不知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蕭遠料想一應事宜到此便該妥帖了,這姓張的該沒什麼刺兒要挑了,再一次揮手要換人上來抓人。 然而這一回根本還沒等開口,眼皮便是一跳! 因為他竟看見這姓張的移步向燕牧走來,竟將先前揣在袖中的手,伸了出來,像是要問燕牧看那聖旨,臉卻轉向他這邊,問了一句:「敢問國公爺,方才說通州大營軍中嘩變的消息一個時辰前傳來,聖上才下了聖旨要抄侯府?」 這人到底想幹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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