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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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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差點露出破綻來,還好呂顯看見她十分驚詫,謝危的注意力又在呂顯身上,沒留神看她,這才讓她有了喘息之機,立刻調整掩蓋過了。 聽呂顯問起蕉庵,姜雪寧定了定神,回道:「多謝呂老闆當初幫忙張羅尋琴,琴是古琴,自然極好的。呂老闆也在謝先生這裡,是送琴來嗎?」 呂顯一怔,立刻笑起來:「是啊是啊,近來有一張好琴的消息,不過主人家好像不大願出,畢竟是受居安所托,所以來商量商量。」 這是順坡下驢,他對姜雪寧沒有半點懷疑。 姜雪寧卻從他直呼謝危的字,判斷出這二人關係的確匪淺,但到這裡便沒什麼話了。 謝危則轉身向她道:「伸手。」 姜雪甯一頭霧水,莫名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謝危長眉輕蹙,竟掀開她衣袖來看。 雪白的手臂上乾乾淨淨倒沒什麼傷痕。 他又道:「另一隻。」 這下姜雪寧隱約察覺到點什麼了,右手垂在身側,有些不大想伸出來。 謝危眼底似乎有些慍怒閃過。 但對著她也還是壓了下來,沒有發作。 眉眼輕輕一低,他略略向前傾身,也不再同她廢話,抓了她垂著不敢伸出的右手,將那層層疊疊的衣袖卷起來一些,便看見了她腕上那道帶血的抓痕。 姜雪寧頭皮發麻:「都是剛才不小心……」 謝危卻放了她的手,指了旁邊一張椅子,道:「坐。」 姜雪甯簡直跟不上這人的想法,又或者說根本摸不透這人的想法,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卻看見那呂顯杵在旁邊,看著她的目光越發古怪,好像看著什麼三條腿的兔子、長角的烏龜似的,稀奇極了。 她滿腹疑惑,又不敢說。 謝危叫她坐,她也只好忐忑地坐了。 斫琴堂乃是謝危常待著的地方,靠窗的長桌上還置著斫琴用的木材與繩墨,甚至還有繞成一圈一圈的廢掉的琴弦擱在角落。 裝著藥膏的匣子則放在長桌不遠處的壁架上。 謝危走過去便取了過來,一小瓶酒並著一小罐藥膏,折了一方乾淨雪白的錦帕,略略蘸上些酒,到她面前,又叫她伸手。 姜雪寧有些怔忡。 畢竟她同謝先生這陣好像有許久沒有說過多餘的話了,對方忽然來搭理她,還要給她上藥,實在讓她有一種如在夢境般的受寵若驚。 當然,還是「驚」多一些。 她愣愣地伸出了手去。 那方沾了酒的錦帕便壓在了她腕上的傷口上,第一瞬間還沒覺出什麼,可等得兩息之後,原本破皮的傷口處便滲入了灼燙的痛楚! 直到這時候姜雪寧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這上頭蘸的是酒啊! 小姑娘家家細皮嫩肉哪裡受得了這苦,吃痛之下眼淚花都一下冒了出來,頓時起了身,把手抽回來捂住,退得離謝危遠了些,甚至有些委屈下的憤怒:「你幹什麼!」 一隻沉甸甸的錦囊從她袖中掉出來,落到地上。 謝危還捏著那方錦帕,一時皺了眉:拿酒清理傷口是會痛些,可有到這地步,用得著這麼大反應? 「噗嗤。」 旁邊不遠處不知何時搞了把瓜子來正嗑著的呂顯,看著這情形,一沒留神直接笑出聲來。 謝危彎身撿起了地上那只錦囊,聽見這聲音,轉過頭就看見他,眉峰間頓時染上幾分冰霜,冷了些,淡淡道:「你怎麼還在?」 「……」 呂顯一顆瓜子卡在喉嚨,差點沒被噎死。 他無言了好半晌,微微笑起來,心道:那我他娘現在出去行了吧! 一把炒瓜子朝桌上一扔,嘩啦啦撒一片,他風度翩翩地起了身,微微一笑道:「我去外面等,不打攪了。」 呂顯真出去了。 姜雪寧卻還是站著,萬般警惕地看著謝危,淚意也沒法逼回去,畢竟真疼。 謝危卻是掂了掂那錦囊,掉下來時灑落幾顆,一眼就看出來是剝好的松子,不由看她道:「去冠禮還帶這些東西。」 姜雪寧瞪他不說話。 謝危便一回首先將這一小袋松子擱到案頭上,眸光微微一閃,道:「那該是燕臨給你的了。」 提到那少年,姜雪寧沉默下來。 謝危的心裡似乎也不好受,好一會兒沒說話,才叫她道:「過來。這麼點疼都受不了嗎?」 你祖宗的臭男人活該找不到老婆!!! 姜雪寧差點要氣死了。 她又急又惱,可看著謝危手上那方沾酒的錦帕,更忍不住發怵。僵持了半晌後,道:「我可以自己來。」 至少下手不那麼黑。 謝危凝視她有片刻,終於還是伸手把那錦帕遞了過去。 姜雪寧接過,但還是半天不敢下手。 謝危淡淡道:「你準備在我府裡過夜不成?」 姜雪寧一聽,心便灰了一半,乾脆把膽子一放,全當這只手不是自己的,輕輕把那沾酒的錦帕覆了上去。自己動手好歹有點準備,痛歸痛,但咬咬牙還能忍。 只是待把那一道抓痕上的血跡清理乾淨,她整個人都跟虛脫了似的。 到底還是謝危來給她上藥膏。 這種時候,姜雪寧未免有些恍惚。 上一世,沒出事沒謀反之前,世人眼中的謝危都是個聖人,賢者,叫人挑不出錯處,人人即便不能真的親近他,也願意多同他說上兩句話。 是太過完美,以至於有些不真實。 出了事了,謀了反了,世人眼中的謝危又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反賊、叛臣,懷著野心的豺狼,披著聖名的奸佞。 是太過污濁,又好像有些失之偏頗。 重生回來前,她也覺得是後者。 重生回來後,卻有些不確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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