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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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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那束腰的革帶紮緊時竟給人一種賁張的力量感,前胸的衣襟也未整好,有些散亂,以至於露出了一片結實的胸膛,汗津津地看了叫人臉紅。 紅箋身子軟得不行,撐著手臂半仰了身子起來看昨夜這位出手闊綽的恩客,有些酸溜溜地:「公子不多住幾天嗎?」 那青年撿起外袍抖了抖,眉目裡有種恣睢的放蕩。 他回眸看她:「京裡面待久了,同一個地方睡久了,只怕有麻煩找上來。」 紅箋不解:「難道您犯了事兒、殺了人?」 那青年一笑,把外袍披上了,玄青色上染著雪白的潑墨圖紋,倒是一派倜儻:「這倒還沒有。怎麼,捨不得我?」 紅箋嬌嗔:「都說妓子無情,實則最無情的還是你們這樣的男人,睡過人家就走。」 他一根象牙簪把頭髮也束了,卻重新向著軟榻走來。 粉紅的紗帳被他一掀,柔軟地舞動。 有那麼一片被風帶著,覆到紅箋面上,他竟俯身來,隔著這朦朧的粉紗,在紅箋兩瓣潤澤的香唇上吻了一吻,笑得有些邪氣不羈:「如果有人來這兒找我,你便說我去城東『十年釀』找酒喝去了,明白?」 說罷他已轉了身,直接拿上了那畫缸裡的劍,也不從門走,竟直接把窗戶推開,一翻身便直接跳了下去。 外頭是茫茫的雪。 窗一開便被風裹著吹進來。 紅箋姑娘的視線隔了一層粉紗,饒是風月場裡混慣了,輕輕抬手一撫自己唇瓣,回想起方才那一吻來,都還有些心旌搖盪。人都走了,她還癡癡地望著那扇窗,沒回過神來。 *** 來時是同周寶櫻一起,但回宮時周寶櫻已經被蕭姝等人叫走了,所以只姜雪寧一個。 手裡攥著燕臨給的那袋松子,她呆呆坐了半晌。 滿腦子裡都是謝危方才說的那句話,可她那時剛重生回來,對上謝危心裡只有恐懼,只疑心對方要殺自己這件事了,旁的還真不大能關注到。 這讓她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什麼有用的來。 所以想了一陣後,她忽然就皺了皺眉:她想謝危幹什麼?不管這人往日說過什麼,聽方才那一句話的口風,這人似乎是不會再向自己動手了,何況便是再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至於背地裡出賣他給自己找事。如此算來,她其實已經安全了。 姜雪寧忽然就搖頭笑了一聲。 為勇毅侯府的事情沉重之餘,也終於從夾縫裡找到了一絲輕快。 車廂裡悶悶的。 她輕輕撩開窗邊車簾,讓外頭凜冽的朔風吹拂到自己面頰上,帶來一股令人戰慄的冰冷觸感,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外頭行人俱絕。 商鋪也大多關了門沒開。 她看了一會兒,也透夠氣了,便將車簾放下。然而就是在車簾垂落這瞬間,竟有一匹高峻的白馬踩著白雪從她車駕旁跑過,馬上的人腰間佩劍,玄青長袍迎風獵獵飛舞,煞是恣意飛揚,一閃而過時那側面的輪廓卻是俊逸深邃…… 蕭定非?! 車簾垂落那一瞬,姜雪寧腦海中塵封的記憶陡然被觸發了,電光石火一片,幾乎立刻便重新掀起了車簾去看。 然而那匹馬已去得遠了。 眨眼沒了蹤跡。 連著縱馬而去的那人也沒了影子。 她於是疑心是自己的錯覺:上一世這位「定非世子」是在沈琅駕崩、沈玠登基後才現身京城,回到蕭氏的。這一世怎會這麼早便出現在京城呢?多半是自己看錯了吧。 掀開的車簾,終於慢慢放了回去。 只不過姜雪寧轉念間又忽然想到:這人是個實打實的壞胚。若能提前找到他,送他回蕭家騙吃騙喝,保管能搞得蕭氏一族雞飛狗跳,氣得蕭氏上上下下食不下嚥…… 從勇毅侯府回宮這段路不算長,沒一會兒便到了。 勇毅侯府出事,整座皇宮都透出一股肅殺冷凝來。 連仰止齋都比以往安靜。 侯府燕臨冠禮上發生的事情,所有伴讀都是看在眼中的:這一次可與以前小女兒家的口角完全不同了,姜雪寧這竟是公然站在侯府那邊,還敢對蕭氏的公子動腳,這無異於是宣佈與蕭姝為敵了。便是素來要親近她一些的方妙都為難極了,不敢同她說話。似陳淑儀、姚惜這些與她結仇的,就更不必說了,雖不對她怎樣,可明顯也是隔岸觀火,就等著她倒霉了。時不時逮著機會,還要冷嘲熱諷幾句。 自從侯府回宮後,沈芷衣便沒上過課了。 是不是又受了罰誰也不知道。 連帶著奉宸殿這邊都有好幾日不上課,畢竟長公主殿下都不在,先生們難道給伴讀上課? 姜雪寧倒不在乎那幫人對自己如何,回宮之後一面掛心著勇毅侯府的安危,又擔心沈芷衣那邊的情況,吃不下也睡不好。 不過偶有一回路過,竟聽人說鄭保不在坤甯宮當差了。 於是她終於按捺不住,私底下使人找了個藉口叫鄭保出來見了一面,想問問情況。 鄭保如今已經在司禮監當差了,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一套,原本就眉清目秀,如今衣服一襯就更是好看了,只立在那宮牆下對姜雪寧道:「二姑娘便是不來找我,我也該來找二姑娘的。」 姜雪寧皺眉有些疑惑。 鄭保卻笑了笑:「家裡的事情,多謝姜侍郎大人從中周旋了。」 姜雪寧這才想起來,冠禮的時候她的確有同姜伯遊說過,沒想到辦得這樣快,大約姜伯游也是怕此刻這般特殊的時局,她在宮裡孤立無援吧? 心底一時有些複雜。 可她也不居功,只淡淡道:「各取所需罷了。侯府的事情,如今什麼情況?」 鄭保如今在御前伺候,自然是很多事都清楚,便道:「連日來朝議都在爭論此事,鬧得沸沸揚揚。為著中書省大印的事情,褚希夷大人氣得犯了病,又被皇上革了職,新任的中書令則是聖上心腹。查抄侯府還有一應的東西要清點,塵埃落定只怕要些時候,說不準要拖到年後。」 上一世便是拖了有快兩月才定下。 姜雪寧依舊覺出了幾分陰鬱,又問:「長公主殿下呢?」 鄭保道:「長公主殿下那個脾氣,您也知道,太后娘娘找人接她回宮本也是要教訓一番的。沒想到殿下回宮後竟先去了乾清宮,一番大鬧,質問聖上,引得龍顏大怒,親自罰她禁足宮中了。不過殿下畢竟是聖上親妹妹,不會出什麼事情,還請二姑娘放心。」 放心? 這又哪裡放心得下? 姜雪寧苦笑一聲,道:「我知道了,多謝你了。」 宮裡如今也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因有內務府玉如意一案在,唯恐在這風口浪尖與謀反之事扯上什麼關係,無事都不敢出門。 姜雪甯見鄭保也是冒險。 她問完話便準備走,畢竟下午時候宮裡由蕭太后發話,叫上一干妃嬪,也叫了她們仰止齋的伴讀,要去吟梅賞雪,眾人都在準備,她若回去晚了難免惹人懷疑。 但沒想到,她腳步才一邁開,鄭保竟然將她叫住了:「二姑娘……」 姜雪寧轉身:「怎麼?」 鄭保張了張嘴,似乎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開口提醒她道:「下午吟梅賞雪,您若避不開也要去,最好離披香殿的溫婕妤遠一些。」 姜雪寧頓時愣住。 她待要多問。 鄭保卻不再多言,向她躬身一禮,遠遠從宮牆下走開了。 ▼第99章 蝴蝶效應 披香殿,溫婕妤。 披香殿姜雪寧是知道的,可要說什麼溫婕妤,那就沒有什麼印象了。聽著這個位份,在後宮裡也算不上是很高,能引出什麼事兒來? 從這個方向上去想,竟是毫無頭緒。 她的回仰止齋的路上只覺此事事關重大,便絞盡腦汁,乾脆逼迫著自己往另一個方向去想:上一世這時候發生過什麼大事嗎? 最大的事情就是勇毅侯府被抄家了。 那時她從侯府回來後渾渾噩噩,嚇得大病了一場,臥床了好幾天,在此期間只有臨淄王沈玠時不時還惦記著她,派個人來問候看看情況。 等她病癒,只聽說京中有人劫了天牢,皇帝盛怒如雷霆,懲治了京中很多官員,許多大臣都招來殺身之禍。 還有什麼嗎? 比如,事情已經過去了好些天,沈琅為何又突然雷霆大怒? 前兩日才下過雪,天氣早已轉寒,宮道上闃無人聲。 只有她輕輕的腳步聲,傳遞開去。 一念轉萬念跟著轉,腦海中倏爾劃過一道閃電,姜雪甯原本一直向前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連著眼睛都一起睜大:除了亂黨劫天牢外,在她病著的那段時間裡,宮裡面似乎的確還出了一件放在別朝不算大可放在本朝尤其是沈琅在位期間絕對不算小的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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