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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七


  很快到了十二月廿三,尤芳吟出閣的前一天。

  蜀地來迎親的人終於到了!

  這一天早晨的蜀香客棧的大堂裡,滿滿坐著的都是人,即便手裡沒有買下任氏鹽場的銀股,甚至也知道自己只怕買不到,卻也偏要來湊個熱鬧,看看這生意場上前所未有的奇景。

  眾人都時不時向門口看去。

  每進來一個人都要轉頭打量一番,只是一直坐到午時初,他們要等的人和消息還沒來。

  眼看著就要中午,有些人便散了。

  住得近的要回家吃飯。

  也有人是等得不大耐煩,但更多的人卻是就在這客棧裡點了菜,仍舊執著地等著。

  午初二刻,一名短打勁裝的壯碩漢子遠遠地馳馬而來,只把韁繩朝門口的小二一甩,邁著大步擦著大冷天裡的熱汗就走進了蜀香客棧,操著一副平仄不分明顯帶著有些蜀地口音的官話,大聲喊道:「掌櫃的呢?」

  所有人一聽,精神頓時一震。

  掌櫃的正提溜著堂倌叫他們趕緊去後廚催菜,聽得這聲音轉過頭來,看見人,眼前頓時亮了一亮:「可是任公子那邊派來的人?」

  那身材壯碩的漢子爽朗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顯然是快意至極,道:「正是。我乃是任公子新雇的家僕,特帶了人來京中迎未來少奶奶入蜀的。任公子做出的卓筒井在七日之前已經從往日廢掉不能再采的鹽井裡汲出了鹽鹵,煮出了新的井鹽,我走時整個自貢的鹽場都來看了。任公子著我特來客棧知會一聲,也請掌櫃的將這消息寫在板上,掛了好叫買了我們鹽場銀股的人放心!」

  他聲音不小,大堂裡的人都聽見了。

  於是「轟」地一下,全炸了開,大堂裡忽然之間人聲鼎沸,誰也聽不清楚誰在說什麼了。

  那漢子倒瀟灑,因為還有事在身,要去一趟清遠伯府接人,沒有多留,報過消息便走。

  所有人都被這消息振奮了。

  也有少部分人懷疑是不是任為志作假,畢竟這種事聽起來實在像是傳奇,有些匪夷所思,讓人不大敢相信。

  然而下午時候便有別的消息相繼傳來。

  鹽場的事情,消息最靈通的自然是各大鹽商,很快便證實這件事的確是真。

  蜀地井鹽開採,鹽鹵深藏于底下,原本的井鹽開採不過往下打個井,能有三四丈深已經了不得了,更深處卻是苦無辦法。往往一口井采到三四丈打不出鹽鹵便會被廢棄。

  然而卓筒井竟能打到地下十丈甚至數十丈!

  打通的竹筒往下一鑽,鹹泉便從井底噴湧自上,這哪裡是什麼「鹹泉」,而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江南一帶的鹽商們還好,畢竟都是靠海為生,引海水為鹽,開採經驗的技術有了變化,對他們的影響暫時還不大,只是多了競爭對手;四川一帶的大鹽商們知道這消息卻是無論如何也坐不住了,甭管在什麼地方,知道這消息後全都快馬加鞭,要趕去自貢任氏鹽場見識見識。

  這卓筒井一出,已然是要改變整個蜀地鹽業的格局了!

  眾人聽的消息越多,質疑的聲音也就越小,對任氏鹽場銀股的熱情也就越高,銀股的價錢自然開始節節攀升!

  六百多文已經根本沒有人願意出了。

  大堂裡有人喊價七百,八百,九百也無人應聲。

  直到第二天忽然有一千銀股出現在市面上,然而才說要賣,便被人以一股一千文也就是一兩銀子的高價一搶而空!

  姜雪寧等待的時機,終於到了。

  任氏鹽場的銀股價錢當然還會繼續往上漲一段時間,只是勇毅侯府那封信的事情迫在眉睫,天教那幫人的耐心只怕也要用盡了,便是知道往後還能賺更多,她也不敢再等了。

  市面上那一千銀股,便是她放出去探情況的。

  但這一筆交易她沒露面,買主也沒露面,倒也相互不知對方身份。

  姜雪寧當時從清遠伯府敲詐了一萬兩銀子,全都交給尤芳吟入了任氏鹽場的銀股,可以說是如今握著鹽場銀股最多的人,共有兩萬股。

  前些天那位劉老闆手裡的幾百股也是她趁著價低收走的。

  只不過這於她而言只算個零頭。

  放出去一千股之後,她手裡還有一萬九,以如今銀股價而論也值一萬九千兩銀子。先前她手裡的錢七七八八湊湊有接近四萬兩,但拿了一部分給尤芳吟做彩禮,自己手裡也得留一部分應急,所以大約還差一萬五千兩。

  可這絕不是個小數。

  出得起這個錢的人不會多。

  她若直接放出一萬五千股到市上,只怕便是沒事也要引起旁人疑心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貓膩,怎麼在任氏鹽場銀股價錢剛剛飛漲起來的時候便要拋掉?

  價錢說不定還要跌。

  所以姜雪寧只讓人分批地放出消息,一千股一千股地出,順便也等著魚兒咬鉤。

  京中可說是但凡從商的人都在關注這件事,消息剛一放出去,便有無數人感興趣,紛紛表示願意出價。

  風聲眨眼便傳到了呂顯這裡。

  旁人察覺不出端倪來,呂顯卻是感覺到了一絲古怪,眼底頓時精光閃爍:「不對的,這情況是不對的。任氏鹽場的行情正看漲,能拋出一千股來還跟著又拋出一千股,背後只怕是個持有大筆銀股的人!這種時候拋銀股,要麼是不看好任氏鹽場未來的情況,要麼是……這個人現在很缺錢!」

  幽篁館裡清靜無人。

  謝危盤腿坐在他對面,看著他把面前一把算盤扒拉得直響,不由道:「別人缺錢,那又怎樣?」

  呂顯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嘿嘿笑道:「當然是趁火打劫的好時候!」

  他心裡早就有一些想法在轉悠,算盤扒拉到一半便放下了,竟是直接起了身來,道:「不行,這麼大好的機會,我萬萬不能錯過了!」

  謝危皺眉:「我還想同你說天教的事……」

  呂顯擺了擺手頭也不回:「你既然有了那幫人的消息,他們近期又要出城,將這幫人擒獲乃是輕而易舉的事,就不用同我商量了。老子趕著賺錢,你再重要的事都放著,我先出門找個人去!」

  ***

  外頭正在下雪。

  連著下了好幾日了。

  呂顯出門前想了想,為防萬一,乾脆把銀票連著印信都揣在了身上,從小童手裡接了把傘便徑直往京中白果寺去。

  他這些天可都派人盯著清遠伯府那邊呢。

  對尤芳吟的行蹤,呂顯了如指掌。

  明日便要從京城出發去蜀地,出嫁前的姑娘當然是要去廟裡進個香,為自己祈禱姻緣順遂。尤芳吟雖是假成婚,可該做的事情也是一樣不少,面上看不出什麼破綻。

  這一回是有府裡一個小丫頭陪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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