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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三


  還沒等他回答,旁邊一名正在整理馬鞍的天教教眾已經鄙夷地嗤了一聲,竟插話道:「人家姑娘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想吃天鵝肉這麼心急,也不怕燙著嘴。」

  那刀疤臉壯漢面色頓時一變。

  張遮卻是終於有點明白這演的是哪一出了,因為他走回來時一抬頭,已經看見了前面牆下立著的姜雪寧。少女身上還穿著他的衣袍,但那巴掌大的白生生的小臉已經露了出來,正抬眸看著牆上那些被風雨侵蝕得差不多的壁畫,天光透過霧氣輕靈地灑落在她眼角眉梢,叫人移不開目光。

  而且這時候,她旁邊還多了道礙眼的身影。

  正是那名大家商議事情時候一臉無聊找了個藉口便溜走的天教定非公子。

  蕭定非對天教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一點也不感興趣,在看見張遮拿出信物的時候,他就萬般確信公儀丞那老鱉孫必然死翹翹了,左右一琢磨,還不如出來溜達。

  畢竟他心裡還惦記著外頭有美人。

  他走回來的時候剛巧看見姜雪寧站在那傾頹的廟牆底下,有一瞬間恍惚竟以為那是畫上的巫山神女,不由自主就湊了過來。

  廟宇外頭的畫像無非是些佛像,更何況倒的倒,塌的塌,顏色也早糊作了一團,不大看得清了。

  這有什麼好看的?

  蕭定非不學無術,有心想要裝個樣子附會幾句,但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什麼好詞兒來,乾脆異常直白地搭訕:「姑娘有心于佛學麼?」

  姜雪寧不過是在等張遮,又忌憚著天教與天牢裡出來的那些人,不好靠得太近,所以乾脆站在這牆下隨便看看。

  她哪裡又是什麼飽學之士呢?

  上一世,在「不學無術」這一點上,她同蕭定非倒是很像的。

  早先她眼角餘光便掃到蕭定非靠過來了,此刻聽他說話搭訕也不驚訝,心底哂笑了一聲,故意一副不大搭理的模樣:「沒什麼心。」

  這幾個字簡直沒給人接話的餘地。

  若換了旁人聽見只怕早就被噎死了,但蕭定非畢竟不是旁人。

  他臉色都沒變一下,竟然撫掌一笑:「那可正好,我也是一點也看不懂,這些勞什子的玩意兒見了就討厭。沒想到姑娘也不感興趣,這可真是志同道合了。」

  隔了一世不見,這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厚臉皮啊。

  姜雪寧往旁邊走了一步,不說話。

  蕭定非便極其自然地跟了上來:「姑娘住在京城嗎?我也在京城待過一段時間,卻沒能聽說過姑娘芳名,真是懈怠了。我叫定非,姑娘直呼我名便可。不知姑娘怎麼稱呼呀?」

  姜雪寧抬眸,卻意外看見了蕭定非背後正朝著這邊走過來的張遮,一下也不知怎麼就想到了這人方才對人說的那一句「舍妹」,於是朝蕭定非露出了笑容,道:「張大人姓張,我是他妹妹,那定非公子覺得我該怎麼稱呼?」

  蕭定非:「……」

  問方才那一句本就是因為他根本就沒信張遮說的鬼話啊!結果反倒被姜雪寧用這理由噎了回來,好喪氣!

  他抬了手指輕輕撩開了自己額邊垂下的一縷碎發,一副風流倜儻模樣,迅速調整了自己臉上的神情,非常直接地道:「那不知姑娘芳齡幾何,有否婚配,家中幾口人?」

  姜雪寧的目光落在他身後,沒說話。

  張遮剛來到近處站定,正好聽見蕭定非此言,原本便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越顯寡淡,聲音清冷地道:「定非公子問的未免太多了。」

  蕭定非這才意識到自己身後有人。

  話是被人聽了去,可他一琢磨,實也不怕此人。

  誰叫他自己說這是他妹妹呢?

  他笑著回轉頭來,面上就是一片的誠懇,竟不因為張遮過於冷淡的言語生氣,顯得涵養極好,道:「不多不多,一點也不多。其實在下年紀也不大,終身大事也一直沒有落定,只是身世不好,家中無有親故,是以凡事都要為自己打算著。方才一見令妹,便覺得很是投緣。張大人來得正好,您該有令妹的生辰八字吧?」

  提親才要生辰八字……

  這人一把算盤扒拉得像是很響!

  姜雪寧聽到,嘴角都不由得微微抽了一下。

  張遮對此人的印象更是瞬間壞到了極點,眉目之間都一片霜染顏色,異常冷淡,索性道:「不知道。」

  蕭定非覺得沒道理:「她是您妹妹,您怎麼會不知道呢?」

  張遮臉色更差。

  姜雪寧看得偷笑。

  張遮便不看蕭定非了,搭下眼簾,轉而對她道:「走了。」

  姜雪寧也不知怎的就高興起來了,眯著眼睛沖蕭定非一笑,也道一聲「走了」,便徑直從這人身邊走過,跟上了張遮的腳步。

  天教這邊已經商議妥當,料想朝廷那邊出了劫天牢這樣大的事情,必定四處派兵搜索,他們這藏身之處雖然偏僻,可一路難免留下行跡,還是儘快到通州最為安全。

  所以眾人即刻便要啟程。

  只是商議這行程的都是天教之人,從天牢裡跑出來的這些人卻不在其列。天教這裡把計劃一說,都沒問過他們意見,惹得有些心思敏感之人暗中皺了皺眉。

  有幾個人不由悄悄向那孟陽看。

  沒想到孟陽從那角落裡起身來,竟是渾不在意模樣,仿佛去哪兒都是去,根本沒有半點意見的樣子,跟著天教那幫人往前走。

  馬匹有限,但天教那邊已經信任了張遮,又道他為度鈞山人辦事,不敢有怠慢,所以也勻了一匹馬給他。

  張遮在整理馬鞍。

  姜雪寧背著手乖乖地站在他身邊,打量著他神情,忍笑道:「兄長竟然不知道我的生辰,這可不好吧?」

  她這「兄長」二字聽著正常,可實則帶了幾分挖苦揶揄的味道。

  張遮若不知她也是重生而回,或恐還聽不出深淺;可上一世對她也算了解了,知她性情,便聽出她不大痛快。

  只是他卻只能假作不知。

  拽著韁繩的手停了停,他靜默道:「權宜之計,還請姜二姑娘見諒。」

  姜雪寧道:「可張大人都說了,我是你妹妹,若不知我生辰,將來他人問起,不落破綻嗎?」

  張遮不言。

  姜雪寧道:「張大人就不問問我生辰?」

  張遮仍舊不言。

  姜雪寧便覺心中有氣,可也不敢對他使前世那嬌縱脾性,委屈巴巴地道:「我是正月十六的生辰,可也沒剩下幾天了。」

  張遮當然知道她生辰。

  她是皇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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