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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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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遮眉間便多了幾分冷意,甚至有一種先前未曾對人顯露過的凜冽:「有什麼話不便講嗎?」 「不不不,這倒不是。」馮明宇的確是有所顧忌,可一想他從未吩咐過手底下的人對姜雪甯這樣一女兒家下手,是以倒敢說一句問心無愧,便解釋道,「令妹此病來勢洶洶,看著兇險得很,倒不曾聽過有什麼急病全無先兆,倒、倒有些像是中了毒……」 小寶大叫起來:「中毒?!」 張遮的目光頓時射向馮明宇。 馮明宇苦笑:「老朽便是心知張大人或恐會懷疑到天教身上,所以才有所猶豫。只是老朽一行已到通州,實無什麼必要對令妹小小一弱女子下手。不過老朽醫術只通皮毛,看點小病小痛還行,大病大毒卻是不敢有論斷。當務之急,還是先為令妹診病才是,這樣下去恐有性命之憂啊。」 黃潛皺眉:「可這會兒天都還沒亮,去哪裡找大夫啊?」 小寶卻是靈機一動道:「有的,永定藥鋪的張大夫住在鋪裡的。只是姐姐病得這樣急,去叫人怕耽擱了病,我們把姐姐送過去看病吧!」 「永定藥鋪」這四字一出,張遮心底微不可察地一震。 他豁然回首,看向了小寶。 這到了天教之後才遇到的小孩兒一張圓圓的臉盤,用紅頭繩紮了個沖天辮,粗布短衣,窮苦人家寒酸打扮,一雙看著天真不知事的眼底掛滿憂慮,渾無旁騖模樣,似乎只是出於對姜雪寧的關切才提起了「永定藥鋪」。 然而此刻已經不容他多想,一是擔心姜雪寧有性命之憂,二是永定藥鋪確乃是朝廷所設的消息通報之處,能去那裡自然最好。 他當即俯身便要將人抱起,讓人帶路。 沒料想馮明宇見了卻是面色一變,與黃潛對望一眼,豁然起身,竟是擋住了張遮,道:「張大人,眼見著離天明可沒多久了,原本您是山人派來的,我等已經與教中通傳,說一早便要帶您去分舵。您若帶了令妹去看病,我們這……」 是了。 天教現在懷疑他,怎可能放他帶姜雪寧去看病呢? 張遮的心沉了下去。 眾人說話這一會兒,姜雪寧已經沒了精神和力氣,也不知怎地痛楚微微消減下去,反而一陣深濃的疲憊湧上來,竟是手上力道一松,原本拽著張遮衣角的手指滑落下來。 張遮面色便變了一變。 他不欲退一步,天教這邊以黃潛為首卻都按住了腰間刀顯然得了密令,隱隱有劍拔弩張之勢。 這時候,小寶立在屋裡,左邊看了看,右邊看了看,也不知到底有沒有看懂眼前的局勢,咬了咬牙,怯怯地舉起一隻手來,道:「要不,我帶姐姐去看病?」 張遮的目光近乎森寒的落在他身上。 黃潛則是喝道:「你胡鬧什麼!」 馮明宇卻思量起來,沒說話。 小寶脆生生道:「這通州城裡就沒有我不熟的地兒,我上過幾天私塾,得先生教導使得幾個大字,『永定藥鋪』四個字我肯定不會認錯的!張大人和左相大爺若不放心,多派兩個人來跟我一塊兒去就好。」 黃潛想呵責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馮明宇卻是抬手一攔阻止了他,竟對張遮道:「張大人該也知道,您乃是度鈞先生的人,若是有賊子對令妹下毒必然有所圖,我們可不敢讓您出半點差錯。小寶年紀雖小,人卻機靈,對通州這地界兒的確也熟。我們多派兩個人,同他一道,即刻送令妹去永定藥鋪,一則不耽誤令妹的病情,二則也不耽誤您去分舵的行程。若令妹病情有了分曉,便叫小寶兒立刻來分舵稟報,如此可好?」 張遮的目光定定鎖在小寶的身上。 小寶卻是難得正色,向張遮躬身一揖:「還請張大人放心,小寶一定照顧好姐姐。」 他雙手交疊作拱。 張遮微一垂眸,看見了他無名指左側指甲縫裡一線墨黑,心內交戰,已是知道這背後還另有一番謀劃,可為保姜雪寧安危,終究緩緩閉上眼,默許了。 他親自把昏睡的姜雪寧抱上了馬車。 她昏過去後,疼痛似乎減輕了不少,只是仍舊鎖著眉頭。 張遮掀簾便欲出去。 只是猶豫了片刻,還是抬袖,怕外頭風寒吹冷了汗讓她著涼,慢慢將她光潔額頭上密佈的汗擦了。 天教這邊除了小寶外,果然另派了兩條好漢。 正好一個駕馬,一個防衛。 小寶則在車內照顧。 張遮從車內出來時,他立在車邊,背對著天教眾人,竟朝他一咧嘴露出個笑來,然後便上了車一埋頭進了車內。 馬鞭甩動在將明的夜色裡。 車轅轆轆滾動。 不一會兒消失在寒冷的街道盡頭。 *** 「嗤拉。」 黑暗裡有裂帛似的聲響,又仿佛什麼東西熾烈地噴濺在了牆上。 緊接著便是「噗咚」兩聲倒地的響。 姜雪寧迷迷糊糊之間聽見。 緊接著便感覺一陣異香向著自己飄了過來,在她呼吸間沁入了她的脾肺,就像是一場清涼的大雨刷拉拉下來將山間的塵霧都洗乾淨了似的,原本困鎖著她的那昏昏沉沉的感覺,也倏爾為之一散。 又有誰往她嘴裡塞了枚丹丸。 也沒品出是什麼味兒,入口便化了。 恍恍然一夢醒,她只覺得自己像是夢裡去了一遭地府,被小鬼放進油鍋裡炸過,睜開眼時,周遭是一片的安靜。 竟是在馬車上。 只是此刻馬車沒有行駛。 小寶就半蹲在她面前,身上還帶著股新鮮的血氣,見她醒了,才將手裡一隻小小的白玉瓶收了起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黑暗裡仿佛也在發亮,竟道:「姜二姑娘醒了。」 姜雪寧悚然一驚。 她先才昏睡並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乍聽見這熟悉的稱呼,頭皮都麻了一下,緊接著才認出眼前之人是小寶來,瞳孔便一陣劇縮,已明白大半:「是你下藥害我?」 此刻小寶臉上已沒了先前面對天教眾人時的隨性自然,反而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成熟,解釋道:「權宜之計,也是為了救您出來,昨夜不得已才在您飯菜裡下了藥,也就能頂一個時辰。還好事情有驚無險成了。」 姜雪寧盯著他沒有說話。 小寶卻是拿出個小小的包袱來,裡面還有幾錠銀子,道:「這是盤纏,天明之後,通州將有一場大亂,對面街上便有一家客棧,您去投宿住上一夜。千萬不要亂走,頂多一日便會來人接您。」 由危轉安,不過就是這麼做夢似的一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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