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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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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悔了想扔了鳳印走吧,依附著她的權臣弄臣不允,更有六宮之中的寵妃虎視眈眈,指不准她前腳走後腳便橫屍荒野。更何況前有不答應的沈玠,後有謀反軟禁她的燕臨。 一座宮廷,竟是四面高牆,十面埋伏。 漸漸連覺都睡不好,長夜難安眠。 「犯不著,實在犯不著……」 姜雪寧一跺腳,終是想清楚,想堅決了。 「本宮手裡有錢,還有芳吟這大腿,離了京城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去哪裡過不了好日子?管他們鬥個你死我活呢!料想張大人那邊我一介弱女子也幫不上忙,不如趁此機會先走了,免得被他們抓回京城還要受氣!」 一念落地,她最後看了那間客棧一眼,竟是直接轉身,不進客棧,反趁著清晨時分通州城才剛剛在光亮裡醒來,道中行人不多,腳步輕快,一徑朝城門的方向而去。 身上帶著的銀兩足夠她去蜀地。 昨夜她入城的時候就注意過,沿途有一家租賃馬車的店鋪,自己手裡的錢足夠買個丫鬟買個車夫,甚至買個身強力壯的護衛,一路去蜀地也就安全些。 冬日天亮得晚,來往城中的外鄉人雖然已經少了,可商鋪們的生意卻是照做,無不是想趁著這年關時節多賣些年貨,也好過年那一天給家中多添上幾碗肉。 所以走著走著,路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 馬車行就在前面。 一杆旌旗從寒風裡斜出來,大門裡正有人出入。 距離馬車行不遠的地方,卻有人在街上支起了茶棚,剛燒上水要給落腳的人沏茶。 「今年這天可真冷啊。」 「這怎麼就算冷呢?那塞北才叫冷呢,我才從京城回來,聽人說今年韃靼派使臣來進貢時路上都凍死了幾匹馬……」 「呸,什麼進貢啊,人家那是求和親來的!」 「一回事兒,哈哈,一回事兒……」 …… 姜雪甯原本只是從這茶棚旁邊經過,要去前面馬車行,聞得「和親」二字,腳步便陡地一頓,轉頭向那茶棚之中看去。 茶棚裡坐著的那些人,衣著各異,貧富皆有,面容也盡皆陌生。 可她看了卻恍惚覺得熟悉。 依稀又回到尤芳吟遠嫁蜀地那一日,出了京城,過了驛站,仿佛相似的茶棚裡坐著仿佛相似的商客,連說著的話都有仿佛相似的內容。 有日頭照亮的天幕,一下漫捲灰雲。鱗次櫛比的房屋與陳舊靜默的城牆,頓時退得遠了,坍塌傾頹成一片長滿衰草的平原。 尤芳吟系著紅綢的馬車已經遠去。 禁衛軍卻在馬蹄滾滾煙塵中靠近。 她想起自己壓不住那股愴然的衝動,去問沈芷衣:「殿下也不想待在宮裡嗎?」 那一身雍容裡帶著幾分沉重的女子,分明與自己年紀相仿,卻好似已堵了滿懷的積鬱,但將放遠的目光收回,靜寂地望著她,仿佛看開了似的一笑,雲淡風輕。 誰想呢? 她說,誰想呢? 誰又想待在宮裡呢? 「讓一讓讓一讓!」 大街上有夥計推著載滿了貨物的板車急匆匆的來,瞧見前面路中立著個人動也不動一下,不由著起急來大聲地喊著。 姜雪寧腦海裡那些東西這才轟隆一聲散了。 沒有衰草,沒有灰雲,沒有原野,也沒有沈芷衣,只有這灌滿了煙火氣的市井裡喧喧嚷嚷的人聲,還有周圍人異樣好奇的目光。 她醒悟過來,連忙退開。 推車的夥計也沒注意她長什麼樣,忙慌慌把車推了走,只嘀咕一聲:「大清早在路上夢遊,搞什麼呢!」 姜雪寧看著這人走遠,才記起自己是要去賃馬車的。 然而當她重新邁開腳步,卻覺腳底下重了幾分。 心裡面竟湧出一陣空寂的惘然,攥著那小包袱的手指慢慢緊了,走著走著也不知怎的就走不動了,停在一處還未開門的商鋪前面,怔怔望著前面不遠處的馬車行。 大約是她站得久了。 旁邊這鋪面裡頭一陣響動,緊接著便是門板翻開的聲音。 一名穿著青衣的藥童打開門,手裡拎著塊方形的寫有「永定」二字的牌子,正待掛到外頭,一抬頭看見外頭立了個姑娘家,便下意識問了一句:「您來看病嗎?」 姜雪寧心裡裝這事兒,心不在焉,轉頭看一眼見這藥童手裡拿著招牌,才發現自己站著又礙著了人開門做生意,便道一聲「不是」,道過了歉,往前面走去。 然而才走幾步,便覺出不對。 方才那藥童手中拎著的招牌電光石火一般從她腦海裡劃過,只留下上頭「永定」二字,讓她一下停住了腳步,轉過身走回來問:「這裡是永定藥鋪?」 小藥童才將招牌掛上,見她去而複返,有些茫然,回道:「是啊。您又要看病了?」 姜雪甯向這藥鋪一打量,周遭往來人繁雜,卻沒有半分戒備森嚴的樣子。 她心沉了一下,又問:「方才可有個十幾歲的小孩兒來過?」 小藥童只道她是來找人的,道:「沒有見過,可是姑娘丟了親眷?」 姜雪寧眉頭狠狠地跳了一下:「沒來過?!」 那小寶方才卻故意同自己提了永定藥鋪…… 她本以為對方會來傳訊! 不對。 這件事真的不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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