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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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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內中有多少兇險正待人踏足。 眼下隨行的天教眾人,幾乎都從通州分舵來,往這上清觀走時,皆是輕車熟路。 獄中逃犯們尾隨在後,面有忐忑。 蕭定非大冬天時候手裡搖著把騷包的灑金摺扇,卻是四處打量,五官雖然俊俏風流,神情裡卻有點不安分的感覺。 他看了看那道觀門口。 外頭守著幾個道童,都是機靈模樣,遠遠見著他們來便往裡通傳去了。 蕭定非便覺腳底灌鉛似的沉。 眼看著要到那道觀臺階前,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頓時「哎喲」了一聲,抬手捂住自己左肋,便稱自己肺疼,也要去看大夫。豈料馮明宇早知他德性,雖不知他為什麼臨到分舵前要裝這一出,卻是謹記教首給的要看好他的吩咐,半點也不買賬地道:「吳舵主就在觀裡,公子既如此不適,還是先進去老朽先為公子看看,不行再為公子找大夫,如何?」 蕭定非一張臉頓時就綠了。 他左右一看,都是天教教眾,要走實在不能。 末了只能捏了鼻子與眾人一道入了道觀。 這「上清觀」乃是通州本地道觀,自多年前佛道論法道教式微後,裡頭的道士便漸漸跑光了,倒便宜了天教占之為巢穴,背靠一座矮山,端的是得天獨厚。 道童在門口相迎,見面卻說「恭迎黃香主」。 手一擺,腳一動,便引眾人入內。 外頭看著冷清,可還擱著一道門就聽見裡面人聲喧嚷,高聲大笑。張遮隨黃、馮二人穿過這道門,便見寬闊的大殿外有一片平地,黑壓壓擠滿了人,衣著各異,卻是一樣的壯碩草莽。十數缸烈酒排在走廊下頭,大冬天裡酒味飄散開來,竟像是要將這一座道觀都點燃般,充滿了辛辣! 那引他們進來的道童大喊一聲:「黃香主、馮左相回來了!」 門內頓時一靜。 旋即便是一聲震動耳膜的朗笑從那大殿之中傳來,人隨聲出,是個身材合中的中年人,下巴上蓄了一把黑須,披著件玄青外袍,步伐沉穩矯健,雙目精光四射,徑直向馮明宇等人迎來:「哈哈哈,馮先生、黃香主終於功成歸來,可喜可賀啊!」 這便是天教通州分舵的舵主吳封了。 馮明宇、黃潛二人立刻自謙起來:「都是分舵的兄弟們出力,我二人可不敢居功。」 吳封晃眼一掃就看見了「多出來」的那部分人,十分滿意:「這一回不僅救出了咱們教中弟兄,且還從牢獄中帶來了這許多的義士,又為我教勢力壯大添磚加瓦。這功勞報上去,教首必定重重嘉獎!」 牢裡這幫人以孟陽為首,的確算是蒙了天教的恩惠才從牢獄中脫出,一路跟著天教來了通州,也的確有加入天教的打算。 可如今都未寒暄一句,問過他們,就說是「為天教勢力添磚加瓦」,說得倒像他們是來投奔的一樣。 這讓許多人暗自皺了眉頭。 一幫江洋大盜實不是什麼善類,來時便與天教教眾有過些口角,現在聽著吳封這話著實不大舒服。 孟陽就站在後面,唇邊浮上了一抹笑。 他目光從天教這幫人身上晃過,落到了張遮身上。 張遮人在賊巢,倒是半點也不慌亂,一轉眸也看向孟陽,片刻之後便平靜地搭下了眼簾,暫未作什麼反應。 馮明宇卻是趁此機會將話題轉到了張遮身上,笑著道:「便是連這個我等也不敢居功。想來舵主已經聽說,此次除了咱們通州分舵之外,度鈞先生在京城也派了強援呢。若無這位張大人施以援手襄助,我等可不會這麼順利地救人出來,說不準還要中了朝廷陰險埋伏!」 吳封於是「哦」了一聲。 他的目光望向張遮,精光四射,藏了幾分探究,面上倒是豪爽模樣,拱手便道:「舊聞度鈞先生之名,卻從來無緣得見,今日能見大人也算是見著先生他老人家一面了。張大人人在朝中,也肯躬身效命天教,實在是深明大義,忍辱負重啊!吳某佩服!」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行事作風,可張遮不大習慣,又是不善言辭的,敷衍謙遜兩句便沒了話。 吳封也不覺尷尬,只叫倒酒來。 擠擠挨挨一道觀的人都把粗陶碗舉起來高呼「敬天敬地敬大同」,仰脖子咕嚕嚕就喝下去三碗,倒是一副豪氣干雲模樣。 張遮也不慣飲酒。 但在這局面下卻是推拒不得,仰頭與眾人喝了三碗,但覺烈酒割喉,燒到心肺,嗆人欲咳,心裡卻越發冷靜,未露絲毫怯色。 眾人見了都為他鼓掌叫好。 只是酒喝完,馮明宇便面露為難,道:「舵主,老朽這裡有件事,不知該說不該說……」 說完他看了看周遭。 吳封會意,笑道:「那就進去說,請!」 一擺手,他請眾人到了殿中去。 大殿裡列著三清祖師像,上首兩把交椅,吳封坐了左邊那把,右邊那把竟留給了蕭定非。 餘下眾話事者依次落座。 大約是因「度鈞山人」,馮明宇等人請張遮坐在了左下首第一。另一些教中有資歷的人,則都留下來簇擁在眾人身後或者站在殿門外。孟陽沒座,長手長腳抄了雙臂站在角落裡,唇邊掛了一抹怪異的笑容看著。 方才在外頭還好,一進到殿中,莫名有些安靜。 這地方依山而建,本就陰冷。 安靜下來更有一種詭異的緊繃與森然,再環顧四面,氣氛已隱隱有了變化。 吳封便問馮明宇:「左相是有何為難之事?」 馮明宇便從自己袖中取出一頁卷起來的紙,上頭寫有小字,還點了個極特殊的遠山徽記,只向吳封一遞,拈須道:「此乃昨夜老朽於通州城外收到的密函,吳舵主也是教中老人了,想必一眼能看出這徽記所從何來。」 吳封見那徽記頓時一震。 他聲音都微微抖了一下,道:「竟是度鈞先生親筆來的密函!」 馮明宇一笑,目光卻有變幻,又似有似無地看張遮一眼,道:「正是。教中皆知度鈞先生與公儀先生共為教首左膀右臂,神機妙算無遺策。可這封密函,老朽卻是有些參不透。」 張遮察覺到了馮明宇的目光,眉眼低垂,不作言語。 吳封細讀那密函卻是臉色變了三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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