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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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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頭想想,這位孟義士那日雖然沒有答應她的請求,可與天教的人翻臉時卻也是幫著張遮的。如此,此人雖然跑了,可她也並不為一個窮凶極惡的歹徒跑了而感到義憤填膺。 倒是蕭遠被謝危這番話說得一愣,登時沒了拒絕的餘地,才醒悟過來似的道:「卻是本公糊塗,差點就忘了。我也想這一路最好安生些,想把他挪到前面,只是礙著怕人閒話……」 這意思好像他是公正無私,不因為對方是自己的兒子而大開方便之門。 眾人一聽都明白過來。 蕭遠向謝危拱手:「謝先生既然言明,原是我考慮不周,便讓他的車駕在前頭些吧。」 這一來便調整了眾人車駕的位置。 大約是也相處過許久,比前世多了許多熟稔,姜雪甯向謝危看時,總覺得他面上那外人看著完美無缺的微笑虛得很,假假的。 甚至讓她覺著內裡藏著點嘲諷。 她不由出了片刻的神。 大約是這注視的目光有些明顯了,謝危察覺到了,竟回眸向她了一眼,瞳孔裡深靜冷寂的一片。 姜雪寧頓時嚇了一跳,連忙掛出了微笑。 謝危並未回應她什麼,看了她片刻,也收回了目光,轉身彎腰登了車駕。 車簾放下,也就同眾人隔開了。 張遮在後頭一些。 他像是掛著什麼心事,前面眾人說話的時候他便心不在焉,此刻也不過是登上了自己的車駕,倒沒向別處看一眼。 姜雪寧看見了,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然不好上前打招呼。 看見他這般模樣,便想—— 是我昨夜留的東西嚇著他,或叫他為難了? 心裡於是生出幾分緊張,又多幾許竊喜。 蕭定非卻是用手裡那柄香扇的扇柄蹭了蹭腦袋,看向自己那輛馬車時,眸底異光一閃,笑起來卻毫無破綻,只道:「本公子能活下來可不容易,哪兒能輕易便又被人害了性命去呢?」 當下扇子一收,只向姜雪寧道:「到了京城可記得你說的話!」 姜雪甯看向他。 他瀟灑地跳上了車去,道一聲:「走了!」 姜雪寧想了一下,才記起自己昨晚說過到了京城罩著他,於是也跟著一笑,倒不看其他人了,扶了旁邊小寶搭過來的手也上了車。 包袱就小小一個。 裡頭裝著兩件衣裳,一遝沒花完的銀票,還有她那方印並一套刻刀。 路上無聊,正好拿來刻印。 這也是姜雪寧上輩子閑著無聊時跟沈玠學來的「愛好」之一,只是車在城裡走的時候還好,不大晃悠,一出了城上了外頭官道,手裡那柄細朱文小刀就有點發抖。 本來大半個時辰能刻完的東西,愣是摳了一路。 末了把印泥翻出來蘸了蓋上看了看效果,還不大好看。 「真是為難人,若是在京城,找些奇珍異寶就送了當新年束脩,哪兒用得著這樣麻煩?」姜雪甯看著蓋在紙面上的印記,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又忍不住安慰起自己,「禮輕情意重嘛,算了算了。」 正好這時候已經走了半路,定國公蕭遠提議大家停下來暫作休憩。 一匹快馬這時從前面官道上來。 眾人先是警惕了一下,接著才聽那匹馬上的人揮舞著手朝他們喊:「京中來的信函與最新的邸報,奉命呈交謝先生!」 原來是送信的。 謝危倒沒親自下去,只由劍書出面將信函接了,返回車內呈遞。 沒一會兒,他又出來,竟是一路走著到了姜雪甯車前,一彎身道:「二姑娘,先生那邊得了京中的信函,請您過去說話。」 姜雪寧有些驚訝。 她倒也正琢磨著藏書印什麼時候給謝危,沒想到謝危那邊先讓人來請她,於是道:「稍待片刻。」 匆匆把沾了印泥的印底一擦,便裝進一隻小巧的印囊裡,往袖中一收,這才從車裡鑽了出去。 劍書帶她到了謝危車前。 姜雪甯沖著車簾行禮:「學生拜見先生,謝先生有何吩咐?」 謝危淡靜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只道:「進來。」 姜雪寧猶豫了一下,還是提了裙角,登上馬車。 劍書不敢去扶她,只替她拉開車簾。 姜雪寧彎身進去,便看見謝危坐在裡面,面前一張小小的四方幾案,上頭散放著厚厚一遝信函,有的已經拆了,有的卻還沒動。 這駕馬車是謝危自己的,裡面竟都用柔軟的絨毯鋪了,幾案邊上還有只隨意擱著的手爐。兩邊車窗垂下的簾子壓實了也不透風。 唯獨他身後做了窗格用窗紙糊了,透進來一方亮光。 恰好將他籠罩,也照亮他面前那方幾案。 姜雪寧一見之下有些猶豫。 謝危低垂著眉眼正看著一封京中送來的信,淡淡一指左手邊:「坐。」 姜雪甯道了謝,便規規矩矩坐了。 謝危將這封信遞了過去,道:「姜大人那邊來的信,你看看。」 姜伯游? 姜雪寧把信接了過來細看,卻發現這封信並不是姜伯游寫給自己的,而是寫給謝危的。 信中先謝過了謝危為此事一番周全的謀劃,又說府裡安排得甚是妥當,倒也沒有走漏消息,唯望謝危路途上再費心照應。 另一則卻又說,茲事體大,到底沒瞞過孟氏。 孟氏乃是他髮妻,又是姜雪甯生母,自來因舊事有些嫌隙,知道姜雪寧攪和進這些事裡之後大怒,甚至險些大病了一場。近來臨淄王殿下沈玠選妃的消息已經傳出,禮部奉旨擬定人選,已勾了姜雪甯姐姐姜雪蕙的名字上去。若此時家中鬧出醜事來,壞了家中姑娘的名聲,也壞了這樁好事,孟氏怕要遷怒于甯丫頭。 是以厚顏請謝危,勸姜雪寧幾分。 待回了家中,萬毋與母親爭吵,伏低做小一些忍點氣,怕鬧將起來一府上下不得安寧。 內宅中的事情,向來是不好對外人講的。 姜伯游倒在給謝危的信上講了,可見對他這位忘年交算得上是極為信任,中間當然也有一層謝危是姜雪甯先生的緣故,覺著姜雪甯入宮伴讀後學好了不少,當是謝危的功勞。 信中倒是頗為姜雪寧著想模樣。 然而她慢慢讀完之後,卻覺得心底原有的幾分溫度也都散了個乾淨,像是外頭雪原曠野,冷冰冰的。 謝危打量她神情:「要勸你幾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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