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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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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整座京城都要漸漸沉入夢鄉。 然而隨著謝危一行人的歸來,卻有無數人從噩夢中驚醒。 消息很快傳進了宮中。 蕭太后年紀漸漸大了,覺也開始少起來,正同跪坐在旁邊為她抄寫經文的蕭姝說著長公主去和親的事:「芷衣哪裡知道什麼輕重?看這模樣分明是要與我起嫌隙,嘴上雖然不說,卻連一向親厚的皇兄都不搭理了。只是家國大事,又豈能容她一個小姑娘使性子?」 燕氏倒了,軍中不穩。 匈奴那一起子茹毛飲血的蠻夷自然虎視眈眈。 然而偌大一個大乾朝,除了燕氏之外,怎麼可能找不出半個能替代燕牧的將帥之才?只不過需要花些時間罷了。 先答應下他們和親之請,便是權宜之計。 待得燕氏的空缺為新的將帥之才填補上,自然便可重新將匈奴據於雁門關外,使這幫蠻夷重新對大乾俯首稱臣。 蕭姝自來在大族之中,家國之事耳濡目染,也知道幾分輕重。 只是聽蕭太后如此說,不免心有戚戚。 她停下了抄寫經文的筆,遲疑了一下,才道:「可殿下到底也是您的親骨肉,此一去,大漠荒遠,蠻夷兇橫,卻不知何時能回來了。」 蕭太后竟笑了一聲,眼角也拉出了幾條笑紋,難得是副慈和的面容。 可越慈和,眼底的冷酷也越清晰。 她斜靠在那貴妃榻上,波瀾不驚地道:「有句話叫『天家無父子』,姝兒啊,你將來也是要進天家的人,該記個清楚的。」 蕭姝心頭先是一凜,緊接著卻又聽出了蕭太后言下之意,難得也微微緊張了幾分。 只是轉念一想,卻不免覆上些許陰霾。 她道:「看臨淄王殿下的模樣,卻是更中意那薑雪蕙一些。」 蕭太后一擺手,胸有成竹得很,只道:「你放心,有哀家在。」 有太后的保證,按理說萬無一失。 可蕭姝卻並非會提前高興的人,在事情沒有落定之前,發生什麼都有可能。是以她並未露出多少喜色,只是面帶笑意地謝過了姑母。 伺候的宮人眼看時辰不早,便欲扶太后去就寢。 可就在這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太監總管滿臉喜色地朝著寢殿這邊跑來:「讓開讓開,有好消息,有天大的好消息啊!」 蕭太后不由停下,倒是有些詫異地挑了眉,朝著門口望去,問道:「什麼好消息?」 蕭姝也十分好奇。 那太監跑得額頭上都出了汗,往地上磕了個頭,一張臉都要笑出花來了:「啟稟太后娘娘,國公爺半個時辰前已經回了京城,安然無恙,大獲全勝!方才特著人遞話進來,給您報個天大的好消息!說是二十年前沒了音信的定非世子回來了!人還活著!好好兒的呢!」 定、非…… 蕭太后整個人腦袋裡「嗡」地一聲炸響,人站在殿上,身子晃了幾晃,險些沒有立住,恍恍惚惚地問:「你說什麼?」 那太監還當她是太高興了,換了更大更清楚的聲音道:「回來了!國公爺嫡親的血脈,聖上昔年的救命恩人,定非世子啊,全頭全尾地回來了!哎喲,聽人說不僅和公爺年輕時長得很像,也很像當年的燕夫人呢!風流倜儻,一表人才,俊俏得很!」 蕭太后眼皮狂跳,竟覺得眼前開始發黑。 她腳底下發虛,往後退了有好幾步。 手抬起來,剛想要說點什麼,卻是面色慘白,「咚」地一聲,倒頭就栽了下去! 闔宮上下全都嚇住了,愣了一下,才大呼小叫地喊起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蕭姝心神也是大亂,幾乎是眼睜睜看著她身邊的蕭太后栽倒下去,卻不知怎麼忘了伸手去扶上一扶,眼看著眾人七手八腳模樣,她站在一旁,面上神情也是有點不敢置信地恍惚。 活著…… 那身具蕭燕兩世的孩子,怎麼可能還活著? 如果真的是,如果真的是…… 蕭姝心裡打了個寒噤,在喧囂又恐慌的慈甯宮中,抬首向著外頭天幕看去,竟是看見一片黑暗,半顆星子也無,寒夜裡風吹來,讓人禁不住地發抖! *** 毗鄰著已經被官府封條封起來的昔日勇毅侯府,便是謝危的府邸。 斫琴堂內,燈火通明。 一襲文人長衫的呂顯背著手,在堂中踱來踱去,從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到左邊,不時朝著外頭望上一望,顯然是等得久了。 直到接近子夜,外頭才傳來聲音。 謝危終於回來了。 呂顯看見人影終於從抄手遊廊那邊過來,少見地有些按捺不住,往外走了一步,急急問:「事情怎麼樣?」 謝危看他一眼,輕輕蹙了眉:「差不多。」 自打知道張遮攪和進這件事,謝危還沒有立刻除掉這枚絆腳石的意思時,呂顯整個人就陷入了焦躁之中。這種焦躁並非針對事情本身,更多的是因為越來越不對勁的謝危。 一聽見「差不多」三個字,他險些炸了。 呂顯直接得很:「張遮殺了嗎?」 謝危道:「沒有。」 呂顯眼皮一跳:「為什麼?」 謝危進門來,拉開了靠牆書架上一隻暗格,從袖中取出那只印囊來,連著那一方小小的藏書印一併放了進去,平淡地回道:「眾目睽睽,恐授人以柄。」 「狗屁!」 呂顯一聽,當即沒忍住罵了一聲。 「你若下定決心要除掉此人,自有一千種一萬種妥當的法子不讓旁人知道!更何況這回與你同去的還要蕭遠那等的蠢貨,用來背黑鍋再適當不過!豈能錯過這樣的好機會?這還是你謝居安——」 話說到這裡時,他突然卡住了。 呂顯看著那重新被謝危合上的暗格,心裡忽然湧出了幾分不妙的預感:「那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謝危道:「學生孝敬先生的小玩意兒罷了。」 呂顯盯著他:「姜雪寧?」 謝危「嗯」了一聲。 呂顯有很久沒有說話,他也這般看了謝危許久,隱隱察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於是意有所指地開了口:「你真知道你在做什——」 「知道。」 謝危少見地打斷了他,然後回眸注視著呂顯,並不回避他凝重而嚴肅的眼神,甚至十分平靜地向他重複了一遍,以使他知道他聽得懂他言下之意—— 「呂照隱,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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