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
| 三〇〇 |
|
|
|
說話的那人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才續道:「當年定非世子很受宮裡皇后娘娘的喜歡,出事時正和燕夫人在宮裡,自然護著殿下和娘娘一道藏了起來。要不然怎麼說蕭燕兩氏忠肝義膽,鞠躬盡瘁呢?當時一面是三百個無辜孩童的性命,一面是身在危困的太子殿下,那會兒才七歲的定非世子啊,竟然主動站了出來,同太子殿下換了衣袍!」 場中頓時有不少人驚訝得「啊」了一聲,顯然都是猜到了幾分。 那人便道:「不錯,這竟是個李代桃僵的法子!定非世子自小在宮內行走,太監們都認得他,也熟知宮內禮儀,且自己七歲,與八歲的太子殿下年紀相仿,身量相差不遠,且性極機敏。若由他假扮太子,主動出現在平南王逆黨面前,讓平南王依諾放了那些孩子,便是一樁造化。」 周老爺想起了點什麼:「可白塔寺那些碑林……」 有人接話:「平南王那等窮凶極惡之徒,一旦以為自己拿著了太子,哪裡還會留別人的活口?自然都殺了個乾乾淨淨。待得援兵入城時,拿定非世子做要挾不成,大約才發現手裡是個假的,一怒之下自然也一殺了之!只可憐個七歲的小孩子,芝蘭玉樹尚未長成,倒橫遭這一樁變故夭折!蕭燕兩氏的人在宮門口那一堆凍成冰的屍山裡挖找了好久,才尋著他身上假扮太子時戴的龍佩和那一身衣裳,餘下的都是些殘肢斷骨,可都不知是誰家的了……」 「造孽啊!」 「聽說那幾個月裡京城裡一到半夜都是小孩兒哭聲,可瘮人了。直到朝廷把這些可憐的孩子的屍骨都收殮去了白塔寺,埋在潮音亭旁邊,立了碑林,刻了名姓,請寺裡的高僧日夜誦經七七四十九個月,才把這冤死的戾氣給去了,把這些個孩子的亡魂超度了……」 「可如今定非世子是活了?」 那人顯然也覺得這是一樁奇事,不由咂摸咂摸嘴道:「這可不!今天一大早起來京城裡就傳遍了,簡直不敢相信世上有這種死而復生的事情!但想想也合理啊,畢竟當年燕夫人說沒找著人。有衣裳有玉珮,那雪化時,人一碰也早就血肉模糊了,哪裡還認得出個人樣,誰家孩子都長得差不多。聽說慘得很,好像是落入了天教手中,多虧當朝少師謝大人,這回才把人救出來。可見蒼天有眼,這等忠君良臣,到底福大命大啊!」 市井裡信的就是「福報」二字。 聽得那人如此說,無不點頭表示慶倖,倒有些為這位定非世子高興。 唯獨樓上坐著的呂顯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忽然插了句口:「樓下的兄台知道得倒像是很多,怎麼跟自己親眼見似的?難不成當年是在宮裡面當差?」 那人可沒料到會有人來挑刺。 抬起頭來一看,竟是幽篁館的呂老闆,不由得一正面色,忙起身來拱拱手,涎著臉笑道:「嗐,敝人這不也是道聽途說,給大家說話湊個樂子嗎?不過您這話還真沒猜錯,敝人這消息可是當年聽一個在宮裡當過差的太監被放出來時說的。不過他身子不好,好不容易帶著錢從宮裡出來沒多久,一病竟然死了。說來慚愧,敝人如今能發家,還多賴了他當年留下來的錢財呢。」 這人在京城商人裡不算什麼大人物,畢竟天子腳底下,厲害的人多了去。 只是誰也沒想到中間還有這一層淵源,都不由驚訝了幾分。 但也有幾人同他認識,倒知道他說的話不作假。 呂顯雖是個商人,可一則當年是翰林院裡當過差的進士及第,二則暗地裡還為謝危做點狗屁倒灶的事兒,心裡彎彎繞一重接著一重,實在不像下頭這人那般簡單。 那人雖知隨便一說,他卻聽出了端倪。 宮裡當過差知道這件事還放出來的太監,可不死得快嗎? 他又嗑了顆瓜子,饒有興趣地挑眉:「話要照你這麼講,那當年這定非世子是和其母燕夫人在一塊兒的,按理世子主動捨身救主的這件事,燕夫人該知道也同意。可我怎麼聽說京城之圍解了後不久,燕夫人便蕭國公鬧翻了,直接回了侯府,蕭燕兩家再沒有過什麼往來?」 下頭那人登時一怔。 其他人也不由得震了一震:先前光聽人說得熱鬧,怎麼被這一問,還真覺得這事兒有點古怪呢? 有人試探著道:「呂老闆看著知道點隱情?」 呂顯把白眼一翻:「我要知道還問你們做什麼!」 這模樣真得不能再真,眾人於是釋懷了,轉而又想:天家的事情,哪兒是他們尋常老百姓能知道呢?唯一能可憐的,也不過是那實打實的三百個埋骨雪中的無辜孩童。 *** 大清早,冷冰冰的日光從東面升了起來,斜照在皇極殿前那連成一線的漢白玉欄杆上。 群臣已至,垂首肅立。 皇帝沈琅穿著一身玄黑的五爪金龍袍,頭戴著十二旒冠冕,高坐在禦案後的龍椅上,一張臉在金鑾殿裡竟有些晦暗難明。 謝危在左下首文臣列中,難得一身規整威嚴的朝服,比之尋常穿的道袍,少了些許的隱逸曠遠,可也依舊不損他淵渟嶽峙之氣,倒顯得多了一點鋒芒。 卻仍舊不過分寸,剛剛好。 他面上浮著三分笑意,只抬眸注視著沈琅,嗓音淺淡地提醒:「聖上,定非世子在殿外候召已久了。」 ▼第142章 前事一窺 沈琅經他一提,仿佛才想起來這是在朝堂上。 於是宣蕭定非拜見。 群臣的目光立刻齊刷刷投向了大殿門口—— 這可是傳說中的定非世子! 救過皇帝的命。 且還身具蕭燕兩氏的血脈,就算如今燕氏已倒,光憑他蕭氏嫡長子的身份,都能在京城掀起一番風浪來。此次竟然如此陰差陽錯地在剿滅天教的過程中回來,實在是太讓人好奇了。 「罪臣蕭定非覲見,吾皇萬歲!」 一道響亮的嗓音,悲慟裡強壓著一分激動。 眾人心頭皆是一震。 定睛一看,走進來的是位身形頎長、五官出挑的男子,穿著一身石青錦緞壓金線的長袍,眉宇之間同立在前方的定國公蕭遠果真有些相似之處,只不過那唇邊眼角多幾分風流不羈的氣性,竟也有些讓人不可小覷的貴氣。 打他從外面一進來,沈琅的目光便釘在了他的身上。 幾乎將他從頭看到了腳。 一刹之間,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只是他已坐在皇位之上四年有餘,更莫說前朝奪嫡時早歷經過朝中種種傾軋,喜怒已不輕易形於色,反倒是「哈哈」兩聲笑了起來,顯得龍顏大悅,連那張原本因掛了幾分病氣而顯得有些陰翳的臉都透出幾分紅潤來,道:「二十年了,二十年了,朕可萬萬沒料到還能見到你!快快平身,快快平身。」 這皇帝真他媽能裝。 蕭定非跪在地上只覺得膝蓋疼,想在天教的時候都沒人敢叫他跪,到了這狗屁朝廷來還一堆規矩。只是眼下這情況,一個演不好連腦袋都要掉,他也只敢腹誹兩句,面上卻是一片感動地起了身。 眼淚更是說來就來。 十幾年前當乞丐在街上要飯時的賣慘本事,可謂是一點也沒丟下,人在大殿上就泣不成聲:「二十年一去,遠別京城,身陷天教,不能解救聖上於危難、不能效忠於朝廷,罪臣、罪臣……」 定國公蕭遠就在旁邊站著,可以說是一路看著蕭定非回來的,只覺跟他像個陌生人似的,也沒什麼接觸。 哪裡料到他上殿一拜竟然如此? 一時間他整個人都驚呆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