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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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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架不住燕臨逼迫,每年都要穿一顆鈴鐺上去,生辰時戴上。 後來勇毅侯府倒了,這東西她自然也沒有再戴過,久而久之便和婉娘那玉鐲一般不知所蹤。 如今掌心裡攤著這一串許久不見的舊物,姜雪寧腦海裡響起的,竟是已經成了將軍的燕臨班師還朝掌權後,低垂著頭半跪在她面前,拿出那串早不知在她那裡不見了多少年的金鈴鐺,系在她細細的手腕上,聲音輕緩似夢囈般對她說:「娘娘,當年我心裡曾悄悄想,待這串鈴鐺加到二十顆的時候,我便能將那戴著鈴鐺的姑娘娶回家。可原來,娘娘志向高遠,究竟不屑一顧……」 棠兒看她神情似悲似喜,不由忐忑起來,這才陡然想起勇毅侯府已經倒了:「都怪奴婢……」 姜雪寧打斷她道:「無妨。」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來,只將這串鈴鐺遞給棠兒,笑起來道:「不是說討個好吉祥的意頭嗎?幫我戴上吧。」 這一世她同燕臨已經說了清楚,斷了瓜葛。 對這鈴鐺倒不必再有什麼避諱。 總歸少年一番心意,她盼著他好,他也盼著她好罷了。 棠兒見她笑起來,心底才稍稍松了幾分,猶豫了一下,還是為她戴上了這條金鈴鐺綴成的手鏈。 纖細雪白的手腕,一串金色的小鈴鐺。 末端的紅繩打了個細細的綹子垂落在肌膚細嫩的手背上,豔豔的。 蓮兒不由得贊了一聲:「可真好看,怕也只有咱們姑娘的手才能戴得出這般模樣了。」 姜雪寧晃晃手,細細的聲響便會隱約傳出,不大,卻很有幾分輕靈之感。 她道:「行了,準備入宮吧。」 姜家兩位姑娘都要入宮伴讀,按理說該要一道走,可姜雪甯對薑雪蕙終究有些介懷,故意找了藉口說自己還沒收拾停當,讓薑雪蕙單獨先出發,自己則叫府裡重新備了一輛馬車遲了小兩刻才走。 可沒想到,姜雪甯坐在車裡,才駛過兩條大街,迎面竟然馳來幾匹快馬。 馬上之人皆著胡服,頭戴皮帽,外族人長相,手裡還甩著呼嘯的馬鞭子,相互大笑著。 這可是熱鬧的街市,他們的速度居然半點也不見慢! 姜府的車夫可嚇了一跳。 慌亂之間連忙趕著車往旁邊避讓,迎面來的快馬倒是避開了,可馬車的車輪卻撞了邊上幾個攤販擺攤時撐在攤位上的硬石頭,「哢」地一聲便折了,再也滾不動。 姜雪甯在車內差點被甩出去,待車停下時,緊皺了眉頭,先開車簾便問:「怎麼回事?」 車夫驚魂未定:「方才幾個韃靼人縱馬過來,還好小的躲得快,只損了車沒撞上人!」 姜雪寧向著街道另一頭看去。 那幾匹馬早沒了影蹤,可沿街之上到處人仰馬翻,路人也好,商販也罷,全都馬罵罵咧咧,顯然剛才都被波及到,遭了秧。 *** 街對面幽篁館。 呂顯坐在窗邊上,皺眉看著擱在案上的這塊琴板,顯然是前段時間才雕琢過的,櫸木料,木質紋理都是上佳。 只是在左側半掌的位置上硬生生戳了一處敗筆。 明顯是刻刀歪了。 上頭甚至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血跡。 「我記得這是我兩個月前給你找的那幾塊料裡最好的,你不是已經拿去斫琴了嗎?」呂顯看向對面正在喝茶的謝危,聲音裡帶著點不滿,「一株老樹長個八百十年,砍下來也就這麼幾塊好木頭,我上哪裡再給你找幾片同棵樹甚至一樣的來?謝居安,你斫琴的時候是在做夢了,還是撞鬼了?這都能斫壞!」 謝危近來瑣事纏身,眼看著年後雪下了好幾天終於化了,才從府裡出來,特意到幽篁館走上一趟。 他自然知道這斫琴的木難找。 可若不難找,又哪裡需要勞動呂顯? 他坐時背對著那糊著雪白窗紙的窗扇,一張臉便有小半埋進晦暗裡,只放下茶盞,道:「勞你費心,再替我找找。」 呂顯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心知既然是謝危親自來,這張琴怕比較緊要,所以揉了揉太陽穴,到底還是叫下面人來把前幾個月的入庫賬本都拿出來,一一對著翻找,想從中找一塊材質紋理都和眼下這塊木頭差不多的,好能搭上謝危之前斫的琴。 查了半天也沒結果,倒是讓他腦袋裡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什麼來,道:「你今日都有空過來,那蕭定非近來在國公府無法無天,你該都聽說了吧?」 這倒是一樁事。 十多天來蕭定非做了多少荒唐事,無一不傳到謝危的耳朵裡,只是他初掌工部事情繁多,蕭定非折騰的又是蕭氏,他便暫時沒多管。可這世上的事情過猶不及,真要扳倒蕭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鬧一陣便該消停下來圖謀大計。 若不約束,只怕蕭定非連自己是誰都要得意忘了。 這麼想著,謝危便叫了劍書進來,吩咐道:「一會兒讓刀琴親去一趟,告誡告誡他,威風已經逞了,不要鬧得太……」 話音才剛落,外頭忽然喧鬧起來。 聽著像是出了什麼事。 正查著賬本的呂顯不由抬起頭來,豎著耳朵聽了片刻,眉頭陡地一挑,竟把旁邊窗扇推開來,朝著外頭街上看去:「好像是年前入京的那幫韃靼人鬧市縱馬……」 謝危聞言,眉尖也是一蹙,同向著窗外望了一眼。 下頭果然一片紛亂。 街邊上還斜著一輛馬車,車夫正蹲下來查看車輪,旁邊卻是名裹了雪狐毛滾大紅緞面斗篷的姑娘站在旁邊瞧著,巴掌大一張俏生生的臉上,竟是冷若冰霜。 呂顯也瞧見了,不由轉眸向謝危看去。 *** 韃靼來的一幫使臣,可真是威風八面! 真把京城當自己家了。 姜雪甯從薑府裡出來本就要比薑雪蕙晚上幾分,若路上不出什麼意外,差不多挨著宮裡定的時辰去。可半道上遇見這種事,馬車壞了,人在半路,還不知要耽擱多久,當真是一肚子火氣沒地方撒。 她正想說去附近雇一頂轎子,先入宮去,馬車的事情留給車夫慢慢處理,結果還未開口,一抬頭就看見街對面二樓的幽篁館裡竟下來一人,直朝著她走過來。 當下便訝然了幾分。 劍書腰間佩劍,看了一眼那馬車,果然是壞了,便向姜雪寧拱手道:「二姑娘是要入宮吧?這下車壞了一時也不能成行,外頭風大,不如到樓上稍坐,先生也正在那邊。」 姜雪甯便下意識向對面臨街二樓看了一眼,當中一扇窗果然是半開著,她一眼就看見了謝危那張輪廓清雋的側臉。 通州回來後,已有十數日沒見過了。 謝危也沒再逮她過去學琴,加上蕭定非鬧了一出又一出的好戲,她難得過了個舒坦的好年。今次又要入宮,剛才在車裡時她便琢磨,回頭少不得又被這位少師大人拎著,伏低做小。 可沒想,沒等入宮便撞上了。 姜雪寧突然便想起張遮,通州回來他也得了晉升,大約也是在忙吧? 心裡雖這般念叨,可不知為什麼還是悶了一下。 謝危既叫她去,外頭也的確風冷,她自然沒得拒絕,點了點頭,便交代了車夫兩句,隨劍書上了樓去,進到幽篁館。 此地她曾隨燕臨來過,館中一應佈置倒沒怎麼變化。 劍書引著她往更裡面去。 掀開一道門簾,姜雪寧就看見了裡面坐著的謝危,屋裡擱著燒了銀炭的火盆,暖烘烘的,他坐在窗下,穿身蒼青的道袍,也正好抬了眼瞧她。 謝危在幽篁館,肯定是見呂顯。 可現在去沒看見呂顯人。 姜雪寧的目光從謝危對面那只尚且還未收走的茶盞上一晃而過,規規矩矩地上前道禮:「謝先生好。」 她行禮時雙手交疊在腰間,纖細的手指尖便露出些許來,袖裡卻隱約有點清泠泠地聲響。 謝危道:「撞見韃靼的人了?」 姜雪寧不由撇嘴,想起方才的事情來還有些上火,氣道:「學生可沒完全撞見呢,真要打個照面,您現在見著的我只怕就是缺胳膊斷腿兒了。」 謝危眉頭就皺了起來:「正月十六,胡說八道些什麼?」 正月十六還是我生辰,我都不忌諱,你忌諱個什麼勁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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