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坤寧 | 上頁 下頁
三一五


  謝危故意平淡淡地道:「就那樣吧。」

  姜雪寧:「……」

  她憋了一口氣,想到自己「存」在對方那兒的幾萬銀子,強忍住了翻臉的衝動,面上的笑容非但沒淡下來,反而更加真誠了,道:「先生用心在教我,往日都是學生不識好歹,不知先生嚴苛要求乃是為了我好。學生已經知道錯了……」

  花言巧語當真一套一套的。

  謝危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一圈。

  站著規規矩矩,看著懂禮識義,好像是個溫良賢淑的大家閨秀模樣了。可裡子麼,一雙眼珠子不安分地轉動著,帶著幾分勾人的靈動,可不是什麼「改邪歸正」的眼神。

  他似笑非笑:「有事求我?」

  姜雪寧早知此人不好對付,可也沒想到對方會直接問,頓時訕訕:「果然瞞不過先生,我在想什麼先生一清二楚。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也就是近來長公主殿下要去和親,她待學生極好,學生想要挑些珍貴的東西送她,可手裡余錢不多,捉襟見肘。學生還有些錢保管在先生那裡,不知道能不能……」

  謝危瞧著她的眸光漸漸變深。

  姜雪寧被他這樣看著,聲音也越來越小,只覺最初開口要錢的膽子都飛到了九霄雲外,後腦勺直冒冷汗。

  這一瞬間,她甚至已經琢磨著放棄了。

  回頭把自己的家當清點清點,或者把蕭定非送的東西變賣變賣,也差不多是能湊出一筆銀子來的。

  可沒想到,謝危瞅了她半晌之後,竟然道:「明日來我府中取。」

  姜雪甯簡直懷疑是自己耳朵壞了,睜大了眼睛不大敢相信地看著謝危。

  謝危看她這目瞪口呆模樣,只覺好笑:「過午不候。」

  姜雪寧立刻點頭如搗蒜。

  她灌迷魂湯似的,好話一串一串往外說:「多謝先生!先生對學生可真是太好了。常言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前面那些話還好,謝危聽著只當耳旁風。

  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出來時,他面色便僵了一僵,又聽姜雪甯一張小嘴叭叭說個沒完,終是覺得她粲然的面龐竟有幾分礙眼。

  姜雪寧還在說他好話:「往後學生一定學得更努力,以求將來好好孝敬您……」

  按捺住將手裡這盞茶潑她一臉的衝動,謝危微微一笑:「你可以滾了。」

  姜雪寧:「……」

  假聖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果然還是喜怒無常!罷了,看在他肯還錢的份兒上,她大人大量就不跟他計較了。

  姜雪寧也沒覺得自己先前的話有什麼不對,收斂起那一點小小的不愉快,便行禮告辭。

  下午出宮休沐。

  次日一大早,她就去找了謝危。原以為可能還有點阻礙,不曾想對方竟十分爽快地給了,總讓她心裡有些疑惑。

  只是等她揣著銀票從謝府走出來,才想起:這本來就是自己的錢啊,是謝危先前扣著不給,現在看她聽話了,爽爽快快給她,不是應該的事兒嗎?

  於是連那一點疑慮也乾脆拋開了。

  姜雪甯拿著錢便偷偷去找蕭定非籌謀接下來的事情。

  斫琴堂裡,謝危卻是盯著呂顯剛送來的那一塊木料,思考了許久,末了還是笑一聲,吩咐劍書道:「甯二拿了錢去,必不老實,暗地裡找人盯一盯,看看她幹什麼。小騙子不知又要騙誰去。」

  ▼第152章 割韭菜

  買人一張嘴並非難事,可同一句話,從市井中潦倒乞丐的一張臭嘴說出,和由士林裡博學高才的一條利舌講來,卻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這樣簡單的道理,姜雪寧當然懂。

  只是要買後者喉舌,價錢也不便宜。且光買喉舌還不行,手裡得有軟硬兩張牌,畢竟文人骨頭軟,不拿點「硬」的手段作為防備,焉知一夕之間不會改口?

  一番算下來,開銷不是小數。

  從謝危處拿到錢後,她當即給了蕭定非二萬兩先花著。蕭定非到了京城後也算見過世面了,可見著姜雪寧這樣的閨閣姑娘出手便是二萬兩,儼然是「花完了再找我要」的闊綽架勢,還是狠狠地吃了一驚。自然也就覺得自己抱住的這條大腿透出點深不可測之感,辦事時那叫個盡心盡力。

  姜雪寧自己,則開始折騰銀股的事情。

  隨著蜀中那邊任氏鹽場一應事宜進展順利,消息不斷傳回京城,鹽場銀股價錢已經一路走高。三天前一匹快馬到了蜀香客棧,說第一批雪花似的井鹽已經出來,還帶了一小袋來給京中買股的諸位東家看看。姜雪甯當時在宮中,自然無緣得見。可在她入宮伴讀之前,銀股是一千二百文一股,等她休沐出宮,價錢已經飆升到一千五百文一股,且還有價無市。

  比起當初一股五百文的價格,眼下任氏鹽場的股價已經是翻了兩番!

  為了勇毅侯府抄家時候那件事,姜雪寧手裡的兩萬銀股大多已經出出去,被呂顯「趁火打劫」走不少,留在手裡的只有兩千股。

  眼看此刻價格高,正是出手的好時候。

  要做「割韭菜」這件事,按上一世尤芳吟的話來講,其實是不大厚道的。且她是重生而來,知道的消息本就比別人多,要與市場中其他買賣銀股的人相比,占盡優勢,十分地不公平。所以在做出決定的時候,姜雪寧心裡並不是沒有猶豫和心虛,可想到宮中她生辰那一日,沈芷衣對她種種的好,又怎能容她那一點猶豫壞了大事?

  是以咬咬牙,到底還是將這兩千股直接拋出。

  ***

  市面上有人拋售銀股的消息傳來時,尤月正在自己的閨閣中試著閑雲坊繡娘們新給她制上來的衣裳。

  上好的蜀錦,淺青的顏色。

  裙擺上繡著幾枝漂亮的夾竹桃,她身量纖細,穿上時略略轉身,腰肢也有了那麼一點不盈一握之感,叫她看了大為滿意。

  身邊的丫鬟把馬屁都拍上了天:「咱們姑娘真是天仙下凡,這衣裳穿著再好看沒有了,襯得氣色都無比的好。那什麼姜府的大姑娘,哪裡有我們姑娘這樣好看,這樣有才華?聽說臨淄王殿下乃是個文雅的人,那薑雪蕙無趣乏味,豈能得著殿下青眼?待得擢選那一日,您就把這一身穿上,保管叫旁人看傻了眼。這王妃的位置,非您莫屬!」

  這些日子以來,尤月著實春風得意。

  本來伯府因出錢保她從牢裡出來那件事,對她很有一番怨懟,畢竟拿出去的都是真金白銀,一萬五千兩銀子,換誰都得吐口血。可出了這件事後,反而激起了她的脾氣,一怒之下將自己全部的積蓄都拿去買了任氏鹽場的銀股,足足四千股在手。

  後來任為志求娶尤芳吟那小賤蹄子,怕她從中作梗,前後塞給她二千兩紅包。

  她手裡自然又寬裕起來。

  一開始伯爺和伯夫人得知她如此敗家,把錢都拿去買了鹽場的銀股時,差點沒氣病,當時就要把銀股拿出去賣掉。

  還好她以死相逼給攔了下來。

  如今任氏鹽場的股價節節攀升,伯府和伯夫人見了她都是眉開眼笑,成日裡比她還關心那股價的漲跌。她在府裡的地位自然跟著水漲船高。

  且伯府一開始也沒將那求娶尤芳吟的任為志看在眼底,不過就是個蜀中偏院之地的破落窮小子,完全是看在彩禮的面上才把尤芳吟嫁過去的。

  畢竟是個妾生的女兒,三千兩不虧。

  可在任氏鹽場的情況好起來後,清遠伯和伯夫人就漸漸起了心思。

  清遠伯說:「她怎麼說也是我們伯府嫁出去的女兒,沒道理人到了蜀中之後就跟家中斷了聯繫。那姓任的小子之所以能把鹽場做起來,不也多托了伯府的名聲嗎?商人娶了官家女,他便宜占大了!任氏鹽場那麼大地方,還事關月兒手裡銀股的價錢,無論如何不能由著他們亂來。咱們挑個辦事利落的管事過去,好好教教他們,也盯著點鹽場的情況。他在京城也不過才發了四萬銀股,占鹽場的四成分紅,剩下還有六成。怎麼著也該再拿出一點來,孝敬孝敬岳丈家!」

  所以年後伯府這邊就已經派人去往蜀中。

  像任氏鹽場這種地方,一旦開始產鹽,那雪花似的井鹽便是雪花似的銀子,誰見了能不心動?

  尤月可沒想到尤芳吟那種賤人生的還能交上這樣的好運。

  只是她也不嫉妒。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