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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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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十一日,兩淮巡鹽道的官員于清園設宴,邀集所有鹽商商議明年鹽引與皇帝南巡之事,才有消息傳回說,呂顯快馬馳回金陵,到別館換過了衣衫,匆匆赴宴。 姜雪寧當即決定去清園外等人。 清園修在秦淮河邊上,占地極廣,一半都對著河,本是前朝金陵謝氏盛極時所建,假山亭台,移步換景。只可惜到本朝時謝氏已然沒落,園子輾轉落到貪官手中,後被朝廷罰沒為官產,如今只用來招待出使江南的欽差大臣、王公貴族,或是用以公事宴飲。 金陵人都知道這地方。 姜雪甯自然也知道,畢竟謝危就出身金陵謝氏。當年他金榜題名時,人人都道他會重振謝氏。只可惜謝氏血脈已然稀薄,謝危似乎也並不十分偏袒自家,所以謝氏倒沒有什麼起色。上一世眾人評價謝危,都稱他乃是「舊時王謝堂前燕」裡那曾經龐大的謝氏一族,在新王朝裡最後一抹璀璨的餘暉。 只是此地宴飲乃是官府邀集鹽商前去,姜雪寧隱身幕後,明面上並無鹽商身份,且清園裡人多眼雜顯然也不是什麼說話的好地方,乾脆使人在清園斜對面的觀瀾茶樓包下了一層,等著裡面結束直接見呂顯。 這幾天衛梁已經被她抓回了金陵。 眼看姜雪寧要出門,他還竊喜了一會兒,心道說不準可以趁機溜走。 這金陵城待著哪裡有田間地頭舒服? 豈料本已經走出去的姜雪寧一回頭,上下打量他片刻,竟然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衛梁:??? 他心裡一萬個拒絕,恨不能坐在椅子上不起來,臉都綠了,苦道:「東家姑娘,您去談大事,談生意,我去幹什麼呀?」 姜雪寧看著他,似笑非笑:「帶著你去也挺重要。」 一來是防著這位准探花說溜就溜,回頭鄉試開考見不到人;二來倘若韃靼那邊與沈芷衣的消息是真,她自有一番謀算,錢這一道衛梁不懂,糧這一道她不懂,帶他去見呂顯是正正好的。 說完都懶得再看他臉色,直接把人拎上馬車。 只是姜雪寧半點也不知道,她的馬車前腳離開,一行人駕著快馬,卻是後腳就到。 為首之人勒馬斜白居前。 旁側一名面有憊色的少年下馬,詢問門房:「敢問貴府主人可在?我家先生遠道而來,有事拜候。」 門房打量著一行十數人,目光在為首之人的身上轉了轉,也不知為什麼竟有些緊張,覺出幾分忐忑恐懼來,戰戰兢兢答道:「我們主人剛出門。」 那少年一怔,回頭看向為首之人。 為首者手中攥著韁繩,衣上沾滿僕僕的風塵,只問:「去了何處?」 ▼第187章 風箏線 姜雪寧的馬車一路駛到觀瀾樓。 正逢秋高氣爽,時人大多去了秦淮河邊,或在附近山上賞桂拜廟,茶樓裡人正冷清,難得有人包場,老闆見了客來簡直喜笑顏開。 這茶樓佈置有幾分雅趣。 二樓靠欄杆的地方專辟出一處做了琴台,上置琴桌,桌上陳琴,角落裡還擱著香爐,香爐裡燒著一把還不錯的沉水香。 只是眼下客少,並無琴師彈奏。 姜雪寧來等人也不想被打擾,揮退了要來待客的茶博士,琴師也沒讓叫,只尋了一本書來看著打發時間,等著清園內議事結束,好見呂顯。 衛梁就百無聊賴了。 書架上都是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他半點興趣也無。耐住性子喝了半盞茶後,站起來又坐下,從這頭走到那頭,實在無所事事,只覺這茶樓人少,讓人連趁亂溜走的機會都尋不到。 風光雖好,他卻覺束縛。 尋摸半天,只走到欄杆邊朝外看。 不意間一回頭,倒看見那張琴。 種地乃他所喜,讀書乃他所惡,可以說厭惡一切雅事,偏愛那等俗事。 可琴除外。 往日讀書他便偏好此道,如今無事可做,看見這張琴便有幾分技癢,眼瞅著姜雪甯在邊上讀書,也沒搭理自己的架勢,便走上琴台,坐在了琴桌前。 茶樓不怎麼樣,琴自然也不是特別好的琴。 但初初勾弦試音,倒也不算太差。 衛梁信手便彈奏了一曲。 姜雪寧本在看書,只是想到一會兒要與呂顯見面,大半的心思倒沒在書上,只琢磨一會兒要談些什麼,怎麼談,所以不是很看得進去。 乍聽琴音起,她還怔了一怔。 抬起頭來才發現,竟是衛梁在撫琴。 彈的一曲《青萍引》,正所謂是「風生於地,起青萍之末」,于此秋高之際、層樓只上彈奏,忽然之間暗合了她此刻的心境。 多事之秋,不是風起何時。 姜雪寧放下了手中那僅翻了幾頁的書,靜聽衛梁彈奏完,才道:「原來衛公子也會彈琴。」 衛梁彈奏純是興起,並沒想到她會在聽,抬起頭來看見她正用脈脈的目光注視著自己,也不知怎的一股熱意便往臉上竄,讓他有了一種顯擺賣弄於人前的窘迫之感,慌忙之間便起了身,解釋道:「閑著無事,技甚拙劣,恐汙姑娘尊耳。」 他起身得急,袖袍掛了桌角。 那琴在桌上都被帶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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